一个下午在姐妹们的闺房密聊中倏忽而去。
第二天是礼拜天,父亲来了,带了母亲给我做的一件新衣,说是对我期中考进步的奖励。母亲年轻时学过几日裁缝,简单的一些服装式样都会自己尝试着做,所以从小我们姐弟俩的衣服很多都是出自母亲的手。特别记得正月初一母亲给我们做的新衣。哪怕经济上多窘迫,哪怕过年前多忙碌,哪怕身体多劳累,母亲一定不会让我们在新年第一天随便穿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所以年三十的晚上母亲一般只睡一两个小时,因为赶完缝制新衣的夜工,又要起早给我们做红豆年糕,寓意年年红年年高。
想着这些,手中的这件黄底细花的灯芯绒上衣就感觉特别有分量,因为我能想到母亲必定因之又花了不少休息时间。
中午一起吃饭,父亲忽问:“你们班有没有来一个新生叫刘南的?”我惊讶:“有的,期中考我们班第一名,怎么?”父亲停下筷子,面露喜色:“真的?这孩子还挺争气的。他的妈妈是我的高中同学,前几天碰到听她说儿子转到姚城中学了。”“他原先在哪读?”我脱口问道。“他原先在奉城中学读。”“那为什么转到我们学校来?”我追问道。“因为家里出了些事。”“什么事?”我不肯歇地问。“小孩别管那么多,吃饭!”父亲一板下脸来我也不敢再啰嗦,只心里嘀咕:不是你自己说起的么。一旁的祖父忽然问:“是雅琴的儿子么?”父亲嗯了一声,之后饭桌上异常的沉默。我心里暗忖:祖父和父亲好像都了解些什么,可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祖父和父亲讳莫如深的事情竟在学校里被我听说了。那天华阳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在教室后面踢足球玩,小小的空间,踢着踢着就把张琦桌上的书本踢飞了,当时张琦不在,而刘南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没说什么,只皱了一下眉,默默地将散落地上的书本放回桌子。本来这也就过去了,可华阳这痞子竟然又踢了一脚,好巧不巧,又是张琦的书遭了殃。刘南坐在自己座位上,扭头对着华阳,用他惯常的低沉声音一字一字说:“捡起来!”短短几个字,周围的同学都被震得噤了声。而作为化学课代表的我正好发练习簿到他们附近,目睹了这一切,对华阳的欺人太甚厌恶至极。华阳听到刘南的三个字惊得停下脚上勾球的动作走到书边似乎弯腰要去捡,可刹那间又变了脸,抬头斜睨着刘南:“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你……一个贪污犯的儿子!”这句话不响却让周围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同时也让所有的人都蒙住了。贪污犯的儿子,刘南?没有人议论,可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把目光对准刘南。刘南似乎没有听见华阳的这句话,见华阳没有了捡的意思,也不再说什么,转回头去,把目光放到桌上摊开的书中。与此同时,大家憋着的一口气都吐了出来,那个因两句话而静止的画面又开始活动起来,同学走动的走动,说话的说话,似乎之前不曾发生过什么。而华阳自觉一拳头打到的只是一团海绵,也悻悻然带着球跑教室外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