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天的事似乎戛然而止,但有关刘南的流言还是一下子传开来。贪污犯,这个平时感觉很遥远的名词忽然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不由得大家不去关注。然而当事人很平静,平静得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平静得似乎所有窃窃的议论都与他无关。
他,本是一个人,依旧一个人。
我拒绝从同学处了解任何信息,虽然大姐二姐好几次眼神闪烁要跟我说些什么,我都不予接茬。
然而我终究忍不住,忍不住想对他更多些了解,我之所以不想从同学那听说些什么,是因为我知道流言往往会失真,而且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讨论他。可是我又是那么想知道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所以,最后我还是问了祖父。因为祖父是从来不会骗我的。除非他不说。
祖父是个严谨的人,也从不议人是非,是朋友同事中公认的正直善良的榜样。我也不敢贸然去问。就一直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
这天晚上,我因为心里胡思乱想着,作业拖拉了会,眼看过了九点半,比平时要晚了,祖父敲门进来问询。我忙说马上好了。祖父正要转身出房门,我叫:“爷爷……”祖父停住脚步,回过身来问:“怎么了?”我终究忍不住:“您说的雅琴,就是我同学妈妈,他们家发生过什么事吗?”祖父看着我:“这些事你们孩子不要多管。”说完又要出门去,我提高了声音:“可是同学们都在议论,说刘南是贪污犯的儿子!”“你千万不要瞎掺合,伤了那孩子。”祖父厉了声。“我没有。如果真是这样,我只会觉得他可怜,因为这不是他的错。”我望着祖父目光坚定。祖父走到我身边,抚了下我的头:“我知道你不会的。实则我们不跟你讲,也是觉得这些社会的复杂你们不需要了解,不过你也十四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也该学着看世界了。”祖父在一边坐下来,我知道祖父打算告诉我了。
“雅琴是你爸爸的同学,也是我的学生,当年在凉镇高中算是非常出类拔萃的女生,学习优异,长得又好,个子高,五官清秀。她爸爸跟爷爷是同事,当时在凉镇中学教数学。后来她嫁给了凉镇镇政府的办公室秘书,这个丈夫是奉城人,后来调回去,她也跟过去,前几年听说她丈夫做了奉城的副县长,谁知没几年就出了贪污这事。雅琴就带着儿子回了姚城。”顿了顿,祖父继续说道:“上次雅琴来看过我,当时还落了好几次泪。她告诉我自己的丈夫是个很清正的人,是被别人陷害了,我相信她的话,但几万块的证据在那,又有谁会信呢?唉——”祖父长长叹一口气,转身出去。
我呆在那。妻子心中清正的丈夫必定也是孩子心中清正的父亲,妻子如此伤心,儿子又何尝不是?我终于了解了刘南那始终不变的对人和事的冷漠,一个花季少年要背负着多少的难过才会有这沉重如壳的冷漠啊?想着这些,我的心不禁隐隐作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