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是整个冬天最冷的时节,却不知道还有另一份悲哀会将我掩埋。
外公去世后没多久就是期末考试。对于学习我前所未有的专注。因为我知道自己该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包括时间,包括我所正在经历的最后不到一年的高中生活。
家里人都感觉到我的拼命,不再担心我分心,却开始担心我的身体。爷爷奶奶给我准备荤素搭配的菜肴,母亲时不时从老家让人捎些鸡蛋来。我每每感受着家人的温暖,更觉以前的浑浑噩噩是多么的不该。
期末考试,我进步了十五名。我自己也觉得对高考信心十足。
寒假我们把外婆接到姚城一起过年。外婆依然是不言不语的性格,但脸上慢慢也会因弟弟的搞笑言语而露出笑容。只愿外婆长命百岁,身体康健。
一切都归于平静。
而初三那天一对客人的来临让我的心不平静起来。
来的是刘南和雅琴阿姨。两个人都显得变化很大。刘南原本是安静的男生,但眼神深邃,让人不敢逼视。可这次见到,却是给人一种神思恍惚的味道。而且以前他看我不会像这次这样看得毫不掩饰。我坐在旁边都感觉浑身热起来。而雅琴阿姨明显比以前老了好多。乍一看到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他们母子到时差不多吃午饭了,大家招呼着在奶奶家小小厨房的小小方桌边坐下吃饭,因为是过年,大人们自然喝些酒。我和刘南吃得快。爷爷见我们傻坐着就叫我们先下桌,让我带刘南去天井晒晒太阳嗑嗑瓜子。
我们道声大家慢慢吃就离了席往天井去。
天井里阳光撒了一地。我让刘南坐,刘南竟走到园中两盆植物面前细看。这两植物是院中最大个的,是我初中毕业那会用几块零花钱在街边摊买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当时只觉好玩,谁知这两小棵栽到盆里后竟腾腾地往上长,到后来祖父没奈何给换了两个大盆。现在看都比我人高了。我把这经历笑着告诉刘南,刘南也笑了,这歪嘴一笑,让我又感觉到曾经的那个灵气逼人的男孩模样。“人若是也有这种生命力就好了。”我正得意间,他悠悠地说了一句。
”我们的生命力只会比它们强。”我可不想输给两棵树。
他听我这么一说,又笑了。还顺势抚了一下我的头发,应道:“就是。”
我忌讳着自己的味道,讲话间跟他保持一定距离。被他这么一抚,心跳更是怦怦作响,我急忙掩饰地坐到边上椅子上,并招呼他坐。
他坐过来,但是没有接我递给他的瓜果盘,却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惊,差点丟了水果盘,看我拿不稳的样子刘南松开我的手,端稳了盘子。把盘子放好,他又望着我,眼神中又是迷茫又是执着:“你一定要开心。没有什么比你开心更重要。”我回望着他,不敢说话,但心里的浪潮却汹涌而上。我想点头来回答,可是看着他眼中的那份恍惚,我还是选择开口:“你也一样。”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嫌弃我,我希望我的希望能让他听到。
之后的时光,我和他没有说很多的话,却觉得心靠得很近。这样和他静静的坐在阳光中,无比温暖,只想永远。
然而转眼他就要跟母亲回去了。大人们在一旁,我们没有单独道别,我不敢抬头泄露自己的不舍,但那份热热的目光却肆无忌惮的笼在我头顶,直至人声远去。
这天弟弟随父亲去走亲戚,原本让我同去,我因为正陷在《飘》的爱恨里,推说要看书就没去。否则就错过了这次重逢的机会。
好长时间我都为这段暖暖的午后而暗自甜蜜。
然而谁能知道那不可知的未来。
几日后我在房间看书,听得爷爷与父亲在说话,中间竟夹了雅琴,南南的名字。我不禁侧起了耳朵。竟听出刘南生病了的片言只语。我坐不住了,开门出去。爷爷和父亲见我,住了口。可在我的追问下,终告诉了我实情。
原来高二开始,刘南就开始神经衰弱,晚上经常失眠,高三上学期他办了休学,现在基本调整好了,下学期还是准备跟着上高三。
竟是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想起那次夜半的留信。那时候他就在休学。现在想来,不然张琦也联系不上他啊。可是怎么一直没听张琦说过?我的眼中又闪过刘南那恍惚的眼神,这是以前没有感觉到过的。原来他所经历的并不比我好过。可是他前几日碰到也不曾说过一个字。而张琦之所以不说肯定也是他叮嘱的。为什么,自己默默承受?我忽然非常后悔那天自己的一惊。我本该牢牢握住他的手才是啊。我在汲取他的力量,却不曾想过他也需要我的力量!
当我木木地走回自己小房间时,眼泪又漫上来。
沉在自责中好一会,忽然想到刘南下学期跟高三,心里又期盼起来,我们约好考师范,半年后高考,那时候我就可以握住他的手,我一定会握住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