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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天很冷

谁说少年不言愁 云从东边来 2382 2024-11-13 16:20

  这年的秋天似乎没有来临过,夏去即冬来。几日功夫,身上已得穿上毛衣毛裤御寒了。

  而随之而来的竟是一个霹雳——外公去世了。暑假那会跟母亲去外婆家,还见外公如以前每次我们去的时候那样坐在大门边的躺椅上,虽看起来似乎比往时瘦了些,但精神还挺好。怎么一下子就会……?

  中午回家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惊呆了,随之泪如泉涌出。虽然在印象中,与外公并没有很多亲近的时候,可那藤椅上的高大的身躯,那沙哑的我们刚进门时的呼唤,那缺了牙齿的瘦削的脸庞的微笑,都是记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这些将再也不能见,我如何接受得了!

  前几日母亲说舅舅打电话来讲外公身体不好,自己要请假去看看。我还以为只是一般的问题,怎么也没想到竟严重到这种程度?听父亲说,外公实则年后就一直便秘,但是一直没跟家里人说,11月底开始肚子痛才告诉家里人,请农村卫生所的看,就配点泻药,可是还是便秘。人却是看着就没了生气,饭也吃不下,因为肚子疼觉也睡不着,几个礼拜人就瘦了几圈。前几天,舅舅看着这毛病难捱才告诉妈妈,妈妈到时,外公已经说不出话来。妈妈急着想送镇上医院,还算得上是我们远房亲戚的卫生所的赤脚医生说能拖几天是几天,早点做准备吧。妈妈听了不依,硬是请人把外公用车载到镇上医院,各种仪器一检查,生命指征都已遍闪红灯,医生终也表示无能为力,并说还是抓紧回家,给老人一个善终。母亲没法,只能把外公拉回钱库岭。昨天晚上外公突然清醒起来,与外婆,舅舅舅妈,妈妈一一做了交代,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一番诉说是舅舅打电话来告知爸爸的,听舅舅说,妈妈一直一直在外公灵堂里哭。

  我的妈妈啊,怎能不伤心?

  这样的猝不及防,任谁都无法平静接受!

  出殡就是明天。我和父亲、弟弟午饭后就马上动身搭车去钱库岭。

  那时候的车没有现在多,也没有直达的车。我们先到凉镇,再等好久等到去四明山的车,才一路颠簸到了钱库岭。

  外婆家在岭岙里,我们下了车,需从公路上沿两百来级石阶而下。这些石阶平时走来有趣,今日却觉脚步下一级,心就落一层。

  外婆家位于”天官赐福“大院内。进了”天官赐福”大门,还需爬十九级台阶才能进入院里。当我站在大门口,面对着隔了十九级台阶的院里的哀乐班子的敲打和人声的喧哗,我忽然觉得人一下子如抽了筋般软下来,哀泣也从嘴中泻出。这是我第一次切身体会亲人的离世带给人的伤痛!没有什么,比身边的人的永远离开让人难过,那是彻心彻肺的难过啊!

  父亲和弟弟扶了我,走进外婆家的院落。

  一进去,看到中间那白黑的灵堂,我又泣不成声。

  两个表哥看我这个模样,心疼地要将我扶到客堂边的椅子上。我挣扎着和弟弟随父亲一起给外公上香。

  跪在灵堂的祭台前,看台上的外公照片,依然是眯着眼的和蔼笑容,这么近,却又是这么远,远到已天人永隔。我的泪倾斜而下。

  再次抬起头,我才发现母亲就在帘边坐着,披麻戴孝。侧面望去,都能看出几日不见的脸庞完全脱了形。那口中溢出的哀泣声已是沙哑至极。

  我站起来走过去,揽着妈妈的背,轻声劝慰。可妈妈的哭一直止不住止不住。

  最后表舅舅过来,说了几句,母亲才终于稍止了些。表舅舅说,你哭倒了,这一摊子谁来主持?

  是啊,不管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母亲都是娘家的主心骨。外公年轻时在竹山上伤了眼睛,行动不便,唯一的舅舅又过于木讷,从十多岁起,母亲就做了当家的。为了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出嫁,母亲在舅舅说了亲,结了婚,生了大儿子后才放心地嫁给我父亲,那时候母亲已经二十六岁,这在当时的农村已经是超大龄姑娘了。而我母亲这大家公认的乡里一枝花为了舅舅,为了家就这样宁可耽搁自己的婚嫁。母亲的好强性子也许就与这一番人生经历有关,做惯了主,就显得事事强势一些。

  听了表舅舅的话后,母亲又开始过问丧事的一些细节。看母亲分散了注意力,我的心也放宽了些。

  我又去找外婆。外婆是老式女人,身形与奶奶相似,但性格截然不同,奶奶开朗幽默,外婆内向不言。外婆在家里视夫,视女,视儿为天,这突然的变故定然让外婆承受不了。我向里屋去,竟发现外婆在灶后烧火,柴火的光映出来,跳跃在外婆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却能感觉到外婆的情绪的安静。”外婆。”我坐到外婆身边,轻唤。外婆闻声转过头,却似从梦中醒来。火光下,我清晰看到外婆皱纹密布的脸上有泪痕。我忍不住抱住外婆,才发觉外婆的身子是颤抖的,在这热烘烘的灶头。这是外婆掩饰不住的悲哀。

  晚上是盖棺。我们至亲们都在一旁,看着外公从帘幕后被抬出来放入棺材,看着一条条子孙被盖在外公的身上,看着外公被钉进了那黑暗的世界,群亲恸哭!母亲更是几次要扑上前去,嗓子里已经发不出成形的声音!

  之后大家默默坐在棺木边,守灵。我只觉得周身冰冷,这是最寒冷的冬夜啊。我旁边坐了一位远房的姨妈,见我瑟缩着,把我的手拉过去握在手里,姨妈的手很暖,但却异常的粗糙,我忍不住去看,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手背上干燥得纹路纵横,而握着我的手心,从边上就可以看出皮肤全都翘得厉害,而我的手所直感的就是那手心如破损的竹篾一般。事后我与母亲聊起,这是为什么,母亲说村里砍竹子的人家都会这样。若干年后我回忆起来,那种粗粝的感觉还万分清晰。这是多么辛苦的生活啊。我们哪怕有些烦恼,与那些披荆斩棘的辛苦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二天送丧时祖父母来了,阿珍和家人也来了。大家都被哀伤的氛围笼罩着,院子里,送葬的一路上,除了哀乐声,就是悲泣声。

  这一次送别,让我更加看清了一些东西。这一辈子,太短;许多人,太辛苦;一切,都需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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