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这莫名的臭味是自己身上来的,悄悄捋点袖子,闻自己的手腕的皮肤,没有味道啊。可是衣服上确实有味道。难道是这衣服吸味道?
我穿的这件衣服正是明哥哥亲戚送的那五件中的一件,浅绿色的套头宽松运动衫。因为经常穿,下摆都已经变了形。实则用现在的说法就是卫衣。难道是这衣服的原因?
上课了,后面暂时没了其它的声音。可我的心上上下下,根本不在老师讲课的弦上。一节课又一节课都在我恍恍惚惚的状态下逝去。
没有被嘲笑过的人永远不会理解被嘲笑的那种滋味。若干年后我坐在电影院看到《芳华》中何小萍被所有男舞伴嫌弃时我的泪夺眶而出,因为我能如此真切地体会她那一刻的难堪和痛苦!
而且在那样的环境中,你不能说什么,你只有默默承受。万不得已,一个女孩子,一个平时不算特别外向的女孩子,只会低下头,默默忍耐。把痛苦和难过埋在心里,把要冲出眼眶的泪水逼进喉咙里。
我没有跟比较要好的同学倾诉,也没有跟任何一个亲人倾诉,哪怕那些声音时不时在我耳边响起,哪怕我真的平时没感觉到身上有什么味道,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过我的难过和我的委屈。
可我知道自己一次都不曾忽略过那些声音。因为我洗澡比以前勤,衣服换得比以前勤,哪怕有时候一个晚上不会干,哪怕只有这两件衣服。而且我在祖父学校阅览室的哪本杂志上翻到一个用生姜治腋臭的偏方,也用上了。
我的鼻子也变得无比灵敏。只要有一点味道都会让我浑身的细胞变得高度紧张,唯恐同学以为是我的原因。比如某个同学放个无声的臭屁,我就忐忑了。
也因为这份敏感,我发现了一个情况,就是当那个潘姓男生走过我身边,或在我附近时,那股令人讨厌的味道就特别清晰。几次下来,我明白了,他也有问题。照理说,同病相怜才是,可是这个人竟然落井下石。
知道这一点,无疑是愤怒的,可我永远不可能跟他去对质。
而且被指指点点不仅停于此。新的难堪又来了。
由于白天恍惚,晚上多思,睡得不好,那天凌晨后朦胧睡去,我竟睡过了头。祖父上班去了,祖母看我前几天精神不好,想让我多睡会也没叫醒我。醒来急急忙忙赶到学校,已经在上第一节课,我喊着报告,冲进教室,刚一坐下,后边就有声音传来,许是顾忌着前面上课的老师,声音不响,可是对于敏感的我来说,字字入耳:“这臭气估计是嘴巴里出来的。呵呵。”虽然轻,但周围几个同学定然还是听得分明,我的脑袋如同罩了一个隆隆作响的钟,再听不清前面老师说的一个字。
我的思想全缠在了那几个字上,忽然我想起了理科班毛姓同桌曾经有一次说的话:你的嘴巴有味道。那时候我没在意,以为是因为午饭自己吃了腥味的东西。可现在听到耳里的几个字却惊醒了我曾经麻木的理解,如石头般砸在我心上,让我透不过气来。这个时候我根本没有去想这个男生怎么会有这样的说法,只想着我是不是真的嘴巴有味道,是不是嘴巴真的有味道……
又是一天的浑浑噩噩。
回到家我就躲进小房间圈起手来呵气,可是怎么也闻不到臭味。到底是什么味道呢?如果真的嘴巴味道很重,这个比身体的味道更让人难过。身体的味道你自己可以感觉,可以清楚,嘴巴的味道你自己根本没法感觉,没法判断!而这是多么的让人抓狂!
然而我又能怎样?我又该怎么做呢?
我明明每天刷牙,早晚各一次,并没有比别人少刷呀。
到底有没有味道,是什么味道啊?
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这两个问题,憋了一星期,我实在忍不住,鼓足勇气,在起床刷了牙后向奶奶呵了一口气问奶奶有没有味道,奶奶的话让我彻底崩溃:“怎么味道怪怪的,这几天是不是睡得太晚了?“
真的有!
我讷讷的应着,心里全是苦味。这又是事实!
之后的很多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这样,奶奶说睡得不好,也许是一个因素,可是高一那会我回家睡后睡得还是好的,为什么也会有?一定是有毛病。
有毛病就要医。可是真要去看医生,我就胆怯了,因为迄今为止我还没跟任何人述说过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心理,我觉得要向一个陌生的医生去问询,张不开口。这个时候我深深体会了“讳疾忌医“这四个字的内涵。
最后我选择了写下自己的问题。那天,我揣着自己积累下的零花钱和一封信,到姚城第一人民医院口腔科门口,等所有病人看完,才给自己加着油走到医生们旁边。医生不止一个,我将信递给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和蔼的女医生,女医生目光中带着疑问,拆看了我的信,然后让我躺到治疗床上,最后的结论是我的喉管先天性比较狭窄,所以口气比一般人重。然后还安慰我只要平时注意刷牙,问题不大。
对于这样的答复我除了失望还是失望,这不等于说无解?
没有治疗,无法治疗。难堪继续存在,书还是要继续读。可这段时间的臭闻让我根本静不下心来,高二期末成绩出来,自然是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