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熄灯时间,大家纷纷脱衣上床,可是这本该安心入眠的时刻我却忐忑了。因为我想起了我的讲梦话的毛病。
知道自己会讲梦话是在读小学的时候。那天清晨起来,与我同睡的祖母告诉我前一天晚上我睡着了在唱歌,我问唱什么,她说什么河山只在我梦里啥的,我一听正是自己会唱的《我的中国心》的歌词。可是我想不起自己这几天哼过这首歌,也想不起白天有想过与之类似的事。这实在有点玄。不过还好,这说明我念念不忘要怀赤子之心。不是坏事。这一次唱梦歌的经历没给我留什么阴影。而且祖父母对我来说是最亲的亲人,我也一点不怕自己在他们面前出洋相。
开始有阴影的说梦话经历是在二叔家。二叔是姚城师范的老师,住在师范教师宿舍,里外两间房,里间睡觉外间吃饭。初一时寒假的某日我宿在二叔家,与二婶拼床,第二天一早二婶就笑着说:“阿云,你要讲梦话咯。”我问讲了什么,二婶说记不清了,本来这我也不会太往心里去,主要是二婶后面还调笑着跟了一句:“那以后秘密要被人家知道的哦。”就这句话在我原本较为平静的心湖中投入了一块大石,自此我对留宿别人家哪怕是亲戚家都有些忐忑,或大或小。当然与家里人或珍啊婉啊同宿,我都会比较坦然。
而有的时候面对亲近的人我也会大方地问他们自己讲过梦话没。很多时候答复是没有。再加上毕竟留宿他人家里的时候也不多,再加上我实在也没什么特别的秘密,所以慢慢的我也就不瞎担心了。
而在我几乎忘了有这茬时,弟弟通过梦话发现了我的小秘密,我的因梦话而有的忐忑心理就又抬头了。
这种心理在我高一住宿以后空前爆发。因为平时住在别人家里,最多两三天,即便忐忑,也就两三天,而且讲或没讲,因为时间短,随日历一下子就翻过去了,这次却极不一样。寄宿在校,却是一天连着一天,忐忑连着忐忑,除了令人期盼的周末,其它时间都被忐忑心理包围着。于是本来应该是最享受的睡眠时间,变成了我最难挨的时刻。
当然瞌睡虫来了,我不可能一直不睡着。可到第二天晨起,我的目光就会在同寝室的几个女同学身上逡巡,看他们的神情姿态,是否有些异样。我只是目测估计,嘴上却不问,因为如果没讲过,问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讲过,假如没包含什么信息,马上就会有同学在那嚷嚷,假如包含着什么信息,大家肯定讳莫如深。
这样每日里从早上察言观色到晚上忐忑上床,让我感到了无比的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