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掩回到家之后,抱着枕头痛哭流涕。他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十多年没有哭过了,哭声忽然停了,愣在原地几分钟都没有缓过神来。妻子陈慧芝此刻正在这所房间的800米处的茶馆打麻将。女儿李亦曲正跟李清璇的儿子李悬崖在距离家两公里外的花园谈情说爱,甚至还在接吻。为什么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身上,李乾掩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他的无力感到了极点,变成了一个什么也抓不住的父亲,一个不忠的丈夫,一个在官场上靠岳父被人背地里嘲笑的男人。
他的心情就像一杯滚烫的热水倒进一杯茶中,茶叶四散飞舞,随风飘落。但飘零之中又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变得愤怒起来。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又遇见了李清璇,为什么总是不能和她分别?为什么和她遇见?为什么和她相恋却不能长久?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
当初她不告而别,现在又莫名的出现。并带着儿子再卷入他的生活,并且将下一辈的命运也连接在一起,究竟何时才能休止呢?也不知道愤怒了多久,李清璇温柔的样子就在他的眼眶浮现。
李清璇的优雅,聪慧,迷人,还有那种柔弱中带着倔强,豪爽中带着柔情的样子,再一次将他陷进属于她的漩涡。他想起李清璇总是纯净的裙子,一尘不染的双手,还有浓密的头发,以及她那种热情的微笑。李乾掩的心情平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睡着了。他在梦中也经历了清醒时的四个阶段。先是疑惑,再是愤怒,接着是悔恨,最后是迷恋。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可能再去找她,再去重逢。因为世界上的很多活着的和死去的事物,都不允许他这么做。他也不敢做。
曾经他以为他已经把她忘掉,谁知道仅仅是一点火星就烧成了燎原大火。曾经在文学作品中看到多少轰轰烈烈的场面,李乾掩都觉得那不过是作者诗意的夸张,而如今,他才知道,艺术的确来源于生活。
李乾掩从今天过后就再也没去见过李清璇。他尽力在生活中的各个角落都把她忘掉。他给女儿换了学校,只为女儿不再和李悬崖见面。只为自己不再想起李清璇,不让她进入自己的生活。他太害怕她了,她能毁掉自己的一切。哪怕只是看一眼就心悸不已。
起初李亦曲不吃不喝,死活不从。李乾掩就把她关在家里,哪怕不让她上学也不能重新回到那个学校。李亦曲是个倔强的人,她一直保持着跟李悬崖的联系,每天都会通话。即使在重新进入姚可风的那个班级之后,她仍然在跟李悬崖联系。
只是联系越来越少,后来终于了断了。李悬崖也想不明白他们是如何断的,只觉得生活中不存在那个一直联系的虚幻之人。聊天的语言是虚幻的,感情是虚幻的,样貌是虚幻的,最终一切都慢慢地磨平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一切已经不可再挽回了。
妈妈有一次偶尔问题李悬崖,跟从前那个女朋友关系现在怎么样。
李悬崖十分平淡地告诉她,“已经分手很久了。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
儿子平淡的语气引起了妈妈的注意。李清璇说:“青年时期的交往果然不算一回事。”
解释一段感情的消亡的确不用解释。因为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时候,一切的感情就不存在了。李亦曲起初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不能继续让自己上学。因为她并不知道李乾掩是为了那个缘故将她退学的。
有一天晚上,李亦曲跟宿舍几个女生还有他们的男朋友翻墙出去玩。几对年轻的恋人在夜色中手牵手,去了离学校十几公里的公园玩。他们在旁边吃火锅,喝酒,俨然一群坏孩子的模样。但他们却认为那是青春。
这几个逃离学校的年轻人还不全是坏学生,最差的就是李亦曲,位列年纪第26。学校都难以想象这几个优秀孩子的疯狂。一伙人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上从学校的大门悠然进入。
李亦曲早上的时候,精神地比睡足十二个小时的人还有精神。她吃着一口藕饼,她的男朋友李悬崖吃着鸡蛋饼。李悬崖脚步虚幻,好像随时都能睡着。
“要不要喝一杯冰水?”
“大早上喝冰水对胃不好吧?”
李亦曲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才想起来。但你好困。”
“买杯咖啡喝就好了。”
“给我也来一杯。虽然我已经够精神了。”
另外几个同学也都买了咖啡。但结果是荒诞的,咖啡不仅没有效果,还越喝越困。几个人在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一齐睡着了。这件事都把语文老师惊呆了。班上最优秀的学生都睡着了,六人当中,正好有四个是班级课代表,还有一个年纪第一,和一个颇受老师喜欢的李亦曲。
惊呆的不只是老师,还有班上的同学。所有人都知道这六个人是三对情侣。
“他们晚上干嘛去了?”
班上的同学小声议论,七嘴八舌。
语文老师虽然惊讶,但装作没看到,竟然不叫醒他们,假装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讲自己的题。
数学老师见状也没有叫醒他们。仍然自顾自地教学,老师觉得就算不叫他们,这一节课他们也能补得上来。
有的时候真是讽刺,成绩差的学生就算开一下小差,都会被老师劈头盖脸的骂一顿。这些成绩优秀的孩子,即使上课睡觉老师也能假装没看见。小时候不懂,后来长大了才明白这就是所谓人情世故。
但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有不懂这个的人。班主任将他们叫到办公室,没有具体问他们干嘛,只说下不为例。唯独留下了李亦曲。就告诉她让她在办公室等着。
这个机会或许是天注定的,李亦曲后来莫名其妙被开除了。她非常的不解,为什么其他人一点事情都没有,唯独开除她。但班主任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一方面表现出李亦曲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暂时休学,然后一段时间之后,又说她转学了。
在手机没有那么智能的年代,尤其是身处学校,没有通讯工具,爱情的相连就是这么渺茫。李悬崖在李亦曲刚走的那个月里,每晚做噩梦,早上起来眼睛有红血丝。成绩倒是下滑地不是非常厉害,还是班级第一,但已经不是年级第一了。
李亦曲在家里也不好过,她一边认为这件事情不公平,一边求自己的父亲动用关系让自己去上学。父亲不为所动,让她在家里反思。在他们爱情最艰难的一个月里,两人都生活在不幸的深渊里。
那一个月里充满了怀疑。他们当时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因为上一辈的关系让他们的爱情分离。他们更无法想到,连他们的父母当时都无法确定的一个事实,他们果真是兄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