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雨夜虽然难堪,但在扶桑的心里,就像伸个指头似地,轻轻一翻,这一页就过去了。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和望舒交往。这段时间望舒要处理的琐事很多,已经一段时间没有特意地找地方去约会了。不过扶桑并不在意,耐心地陪着他去处理事情、应酬朋友。在她心里,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她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能够这样生活。
这天下午办完事情,还不到饭点,望舒提出去看个电影。扶桑去取了票,拿着饮料和爆米花在卫生间外等着望舒,她才发现,她和望舒竟然从没有一起看过电影,这最常见的约会内容,情侣间最寻常的事。
和望舒交往之前,有时候庆霄的所有提议都被扶桑否定后,他会无奈地说:“呐,退一万步,看个电影。”
看到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望舒,扶桑才察觉自己的心思走得太远,她提醒自己,不要再想起庆霄,那个无关紧要的人。可她还是想起庆霄了,在电影插曲声音越来越大时。
扶桑想起,庆霄第一次吻她的那天晚上:酒酣耳热,她站在洗手间的门口,靠着墙,看着醉成一团的同学们笑。庆霄走过来对她说:“我送你回去,好吗?”
扶桑点点头。
庆霄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说:“等我。”
扶桑抬头,对上他漆黑的一对眸。也顾不得有没有旁人侧目,就这样和庆霄对视着。头上的彩灯打下炫目的光,音响里放的就是这首歌。
我需要爱的慰藉,就算那爱已如潮水。
昨天太近,明天太远。
望舒把他的手从座椅的扶手上翻过来,张开手掌,轻声说:“牵手。”目光却还在荧幕上。
扶桑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的手心淡淡的汗痕,没有伸手,也只是望着荧幕,男主角有尖尖的虎牙和一对酒窝,笑起来和望舒还有几分像。
她看见望舒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她拿吸管插了饮料,递到望舒唇边。望舒敷衍地喝了一口,扶桑将饮料从他唇边移开,扭头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即使在黑暗中,她也看到望舒的脸红了起来,她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她在自己的坐椅上靠好,假装专心地看起片子来。望舒却不肯再安静地看下去了,伸手来捧她的脸。她半推半就,享受着着生疏却热切的亲吻。
电影结束,走出影院时,她是心满意足的,没料到望舒会在这个时候提起了庆霄:“你的那位男同学,你们没来往了吧?”“当然没有。”扶桑脱口而出。
“可是我还没有说是哪位男同学。”望舒的脸色渐渐阴沉了起来,把爆米花桶塞到扶桑手里,气冲冲地走了。
扶桑眼睁睁地看着庆霄越走越远,无可奈何。一来是确实追不上,二来是没想好如何为自己辩解。扶桑象征性地追了几步,就由他去了,从包里拿出耳机,打算听着音乐走路回家去。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苦闷。她两个月前没有通过毕业答辩,没拿到学位证的她,没办法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现在又成天守在望舒身旁,无暇出去做零工,只能隔三差五地收下望舒寻由头送来的钱度日。
望舒在扶桑毕业后没有去处这件事上表现得毫不在意,他从未提出让扶桑工作,偶尔在被扶桑吵得烦的时候,会跟她说,让她安心准备下一年的答辩,大不了下一年给她请个写手。吃了定心丸的扶桑不再操心毕业的事,心安理得地过着宽裕的日子,穿时兴款的衣裳,出入高消费的场所,钱伸手就来。望舒家里还不认可他们的关系,有很多场合她都需要回避。正常的情侣关系却如此见不得光,有时候扶桑确实气不过,但想想自己破碎的原生家庭和望舒的家庭背景,又还是心甘情愿地忍下去了。
走到路口时,收到望舒发的信息,发给她晚餐的地址。她又着急地打了车过去。
望舒像往常一样点好自己爱吃的菜,把菜单递给扶桑。两个人若无其事地吃完了晚餐,又携手走在河堤上。惬意的晚风拂面,望舒主动说到了扶桑一直紧张的那个问题:“结婚的事,我会慢慢和妈妈他们讲的。他们拗不过我,最后肯定都会依我的。”
扶桑微微一笑,有些羞涩地把脸转向一边。
望舒又说道:“只要我确定,你和那个男生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什么都没发生过。”停顿数秒,又说:“如果我知道你对我有所隐瞒,或者欺骗。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
她没有兴致再散步,强作笑脸,笑着骂望舒疑神疑鬼,挽紧他的手臂往回走。望舒只说了一句“我是说真的”,便不再说话了。
扶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心里像有面鼓,“咚咚咚”地响个不停。好在这天以后,望舒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了。
望舒开始帮他的母亲管理生意,不再整日和扶桑在一起。扶桑闲来无事,看起了考研的书目,却不太学得进去,白白地蹉跎着时光,她的心思已经不在学习上了。她知道望舒的工作会慢慢步入正轨,他父母手里的东西,都会渐渐到望舒手里。她能不能毕业,考不考研,找不找得到工作,都不要紧,没有人会在意。这样的家庭,就算养着她什么也不做,也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她心里是欢喜的。而至于望舒家人对她的承认,那只是迟早的事,望舒自己也说,天下哪有拗得过孩子的父母呢?虽然他们依然时时约束着望舒,不让他在外面过夜。可他们在生态城为望舒购置的那栋作为婚房的三层小洋房,由扶桑一手管着装修的事,也不见得有人说个“不”字。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只会越来越信赖望舒。
眼看就到了年底,望舒邀请了几位生意上有来往的朋友到新房小聚,说也给新房添添人气。约定的时间将近,望舒到外面去迎朋友,留扶桑一个人在家里忙前忙后。
扶桑从烤炉里拿出烤好的华夫饼,装进盘子里,黄油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扶桑准备开始煮咖啡,却被电话铃声吵得没法安心做事,只好先接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庆霄:“扶桑,我是庆霄。”
扶桑没好气地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吗?”
“我好得很,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扶桑,我回来了。我们见一面吧。”
不论扶桑如何决绝,庆霄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就见一面,见一面。”
扶桑心中不悦:“凭什么?”
“就凭喜欢你这些年,想再看你一眼。”
扶桑的手用力按着华夫饼上的一段格纹:“庆霄,你是不是要亲眼看见我和望舒手牵手站在你面前才痛快?”
“也可以。”
“你真是疯得可以。”扶桑愤愤地挂了电话,心里却开始难过,完全没注意到望舒已经接了朋友回来了。
望舒问她:“和谁打电话呢,打这么久?”扶桑头也不抬地回答:“卖保险的。”望舒饶有兴味地追问:“那你买了吗?”扶桑把盘子递到他手里,说:“端出去吧。”望舒朝盘子里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华夫饼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扶桑没有回答,夺过盘子放进洗碗池里,拿了抹布专心清理起烤箱来。望舒也不再说话,自己从冰箱拿了水果去客厅招呼朋友。
客厅里,望舒和朋友们的说笑声渐渐大了起来。扶桑把抹布拿到水龙头下冲洗着,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