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姚子舒。”
高二那年我们一家被舅舅接到了市里。
学校要开家长,我没有告诉舅舅。
前桌和我,明显与现在的教室格格不入。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将我二人叫去办公室,把这次家长会的文件交给我们,让我们自己带回家给家长看。
出了办公室,今天的阳光不错,晃得眼睛都睁不开,我伸手去挡了挡。
走在前面的女孩子一直把头低着,家长没来给她开家长会难过了?
在兜里摸到出门时子漓放的糖,想了想,我叫住了她,“同学,付同学。”
我看见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
“嗯?叫我干什么?”
我把那颗糖从兜里拿出来,“请你吃糖,”我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糖,“草莓糖。”
她看了眼糖,随即伸手并且对我说:“拿来。”
我将糖放在她张开的手上,她说谢谢,我回想着妈妈以前给我说的话,希望能安慰一下面前的这个女孩子。
“不客气,甜会让生活美好起来。”
“嗯。”
看着她向教室走去的背影,我却站在原地陷入沉思——甜真的会让生活美好起来吗?我不知道。
她找同桌补数学笔记,因为她昨天没有来上课。
她同桌没有写。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将我的数学课本递给了她。
“啊?谢谢你同学。”
“没事。”同学之间是应该互相帮助吧。
回到教室我看见数学课本已经放在我的桌子上,上面还放了一颗糖。
我看了看正在做作业的女孩,不知名的情愫在心里生根发芽。
在这个名为青春的年华,我渐渐明了那份情愫为何物,我想,我应该志在朝阳,我们都应该志在朝阳。
那次体育课我身体不适,老师让我回教室休息。
在楼梯上,一群男生吵吵闹闹的从我旁边路过,我看得出来他们在调侃中间那个男生。
回到教室,我一眼便看到了她桌子上的粉色信封。
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依旧那样去做了。
我将那封信藏了起来。
这是一个只有我与窗外的那片小世界知道的秘密。
高三来临的速度就像夏日的雨,那样迅急,几乎一眨眼我们就到了这个高考季。
那天晚自习,我收到她传的小纸条。
她说我是南大的料,问我想报哪个系。
哪个系?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妈妈的身影,在纸条上写下“医学系。”
她又问我是不是当医生?
报医学系不当医生做什么呢?
“嗯。”
后面的课堂我无心学习,想起了最近收到的检测报告。
……
外面的天空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我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舅舅在手术室门口徘徊,我们心里都清楚妈妈这次大许是……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空气中弥漫消毒水的味道。
我看见医生走到我面前,他在说话,但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此后我就没有妈妈了。
这一刻,眼泪不再在眼眶里打转,它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
“子舒要坚强,要给妹妹做榜样。”
想到妈妈说的话,我用手胡乱抹过湿润的脸。
向老师请了八天的假。
子漓知道妈妈去世的消息是在星期六的早上。
那天阳光依旧明媚,可我面前的女孩却被压于巨大的悲伤之下,她拉着我的手,仿佛拉住自己唯一的希望。
纯白的房间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十二岁的女孩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世界。
女孩转过头来“哥哥,我昨晚梦见妈妈了,妈妈变年轻了,脸上有了很多笑容,她在春天的田野上奔跑,那是我没看到过的妈妈。”
她的眼里带着怀念,也带着星光。
“妈妈会永远爱着我们子漓的。”
我回到了学校,高考在即,我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学习。
学校住址填志愿,我报了北江大学,北江会为子漓带来希望吗?
高考结束后,我更多的时候陪在妹妹的身边。
那次暴风雨我回到医院,四周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我的手机,不得已换了一个新的,可惜丢了好多人的联系方式。
我被北江大学录取了。
在妹妹检查空隙的时候,我接到一个来自南芜的电话。
“你好,哪位?”我回想着南芜可能给我打电话的人。
“姚同学,我考上南大了。”熟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在心里默念——付兰久。
“付同学?”不知道她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是我。”
“恭喜你,考上南大了。”
“谢谢你,姚同学……你呢?”
“我?我怎么了?”
那头的女孩子又继续说:“对啊,你不是说你想报南大医学系吗?”
那天晚上?那张纸条?看来她误会了……
“没有,我只是想报医学系。”
“所以……”
“我报的北江大学。”
“恭喜你,考上这么好的一所学校。”她的声音好像变小了。
“谢谢。”
检查室的门开了,子漓在叫我的名字。
“付同学,还有事吗?”
“没。”
得到回复的我把电话挂了,跑到检查室门口,向妹妹表示我一直在外面。
大学开学后,我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学校,医院,兼职地。
那天外面的雨纷纷的下,窗外的银杏叶铺了厚厚一地。
子漓握着我的手,她说她有很多遗憾,她说她好想爸爸妈妈,她说过了好久好久了,她说哥哥要带着她那一份多看看,再多看看这个世界。
学业完成后,我回到了南芜。
“咦?姚子舒你在这家医院工作啊?”我闻声看过去,面前的人俨然就是桑沐,她的同桌……
“对,现在在这里工作。”我点了点头,看着桑沐打算转身离开,我叫住了她。
“桑沐。”
“嗯?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有什么事吗?”
“没有。”
“可以聊聊吗?”我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少女……
“聊什么?”
“付同学。”
……
“付同学她最近怎么样了?”我问出这个问题后,桑沐的脸上变换了。
“你问久久最近怎么样?”
“对,她最近怎么样。”
“她……”
“她怎么了?”我看到桑沐不好的脸色,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她去世了,两年前就去世了。”
“你说什么?她去世了?”我不敢相信,那个如花般灿烂的少女就这样在她的青春年华离开了?
“嗯,病逝,就在这家医院,下周四就是她的祭日。”
南芜下了好几天的雪,这一日天空放晴。
墓碑前已有人来过的痕迹,我将手中的花放下,看着碑上黑白照片,少女的脸上挂着微笑。
“付同学,我来看你了,抱歉,迟到这么久。”
“付同学你知道吗?我高中喜欢你,但我想我们应该志在朝阳,所以我未表达我的心意。”
“付同学,我喜欢你。”
迟到了七年的告白……
回到家里,我收到桑沐发的一条消息,那是一个博号,她又发了一条信息,“久久高中喜欢你。”
我点开博号,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2019年12月29日。
“下次我要勇敢一点。
姚同学,岁岁平安。”
我的视线被模糊。
“下次我们都勇敢一点。”
草莓味的糖吃进嘴里却是苦的……
妈妈让我坚强,妹妹让我多看看这个世界,付同学让我岁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