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家住县城西区。
那一片基本都是近几年才开发出来的新城区,楼盘新,居住条件比较好,就是距离稍微有点远。
坐上19路公交,安易习惯性的翻开了路遥的课本。
“嗯哼。”
安易白了一眼身旁站着的林灵。
有位置让你坐你不坐,这才开了20分钟,喉咙就不舒服啦?
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把位置让给她:“坐吧,坐下的话喉咙可能舒服点。”
“你...不稀罕。”林灵一脸决然,径直把头扭开。
安易可不想继续惯她,踏出一步就准备坐下。
谁知一位老大爷箭步挤了进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小伙子,谢谢啊。”
安易:......
公交车行驶至县城中心区域时,上车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安易和林灵都被挤到了后门位置。
“你,离我远点。”
“没问题。”
安易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不逊,顿时来了火气,直接转身走到了车窗处。
从内心来讲,安易并不怎么喜欢林灵这种性格的女生。
强势执拗,性子急,嘴巴还有毒,谁要是招惹到了她,她可以不吃不喝喷上一整天。
要不是看在林叔的面子上,自己早就不搭理她了。
索性扭头望向窗外。
沿路的花台里开满了月季花,有蜜蜂围绕着花蕊飞舞,路边的黄果树有片片黄叶随风飘落。
一生一死,一春一秋,两个世界交汇,两种景色融合,景色迷人。
安易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怀里有人挤了进来,柔软如玉。
“你......”
“别跟我说话。”
顺着林灵之前站立的地方望去。
有一位秃头大爷,上半身没穿衣服,挺着个大肚子耸立在车门边,一口老黄牙微微张开......
也罢,比起老大爷,我安易还是很有优势的。
公交车行驶至枫林路,两人下了车。
林灵脸色微红,瞪了一眼安易后,快步跑开。
安易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自己,谁让车里那么挤。
衣衫很薄,体温微热......
林灵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吱’的一声,大门自内而外打开了。
开门的是林灵的妈妈,40岁出头,挺温柔漂亮的一个女人。
瞧见安易出现,林妈眼角纹足足笑出了8条。
“安易来啦,快,快进来。”
“阿姨好。”
至于身后的林灵,则被她完全无视,招呼都没打一声。
林楚雄刚从厨房出来,手里正端着一碗汤,瞧见安易手里提着两袋水果,顿时拉长了脸。
“过来吃个便饭,还提啥水果,是不是太见外了?”
安易笑笑回应道:“叔,我要真和您见外,提的就不是水果咯。”
“你小子,说话越来越滑头了,你先坐着,我去拿点好东西。”
不一会儿,他从主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瓶酒。
安易看了一眼,是‘炎’字牌的,估计价值不菲。
林妈的手艺很不错,10菜一汤几乎挑不出毛病。
“来,安易,多吃点。”
林妈不停给安易夹菜,看得林灵心里直冒酸醋。
没吃几口就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不理她,小孩子就是不懂事。”林楚雄扫了一眼女儿的背影,回过头来继续招呼安易:“来,咱俩继续喝。”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安易当成了平辈人对待。
丝毫没意识到安易和林灵是同一年出生,年龄只差两个月。
直到酒瓶尽空,林妈也离开了桌子,说是去陪陪林灵。
林楚雄心情很不错,掏出烟递给了安易:“来一根,别说你不抽啊。”
安易接过烟,很自然的点上,深吸一口气后,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缭绕,表情忽明忽暗。
“林叔,我爸怎么死的?”
‘哒’的一声,打火机亮起火光。
林楚雄两指夹烟,还没来得及点上。
脸色猛烈变化,变得十分难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有人给你说了什么?”
林楚雄的反应完全印证了安易的判断:父亲绝非正常死亡。
一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心底的刺痛愈发剧烈。
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冰冷:“我问过奶奶,她不说,肯定有难言之隐。
我想……你肯定知道。”
锋利的眼神直刺林楚雄。
对上安易的眼神,林楚雄张了张嘴,原本想要搪塞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你一定非得知道?”
“是,如果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查,一个治安署组长的死亡,查起应该来不难。”
这话说得没错,查起来是不难,只怕咱俩的缘分也怕尽了。
林楚雄沉思了一会儿,终于作出决定。
他独自走进书房,差不多待了10多分钟才出来。
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是当年卷宗,我偷偷复印了一份,你看吧。”
安易深深吸了一口气,待到心情稍微平静之后,拆开了文件袋。
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安易伸出两指,夹住。
是一具尸体,严格来说是一具上半身的骨头架子。
或许是在水里泡久了,骨头上的皮筋基本上已经被鱼咬食一空,剩下的黄白色的骨架。
双手不停颤抖。
取出文件,一行一行往下看去。
安正民, 37岁,江宁县治安署小队长。
启元1987年3月20日,宁江水位暴涨,安正民积极参与抗洪抢险工作。
3月21日,宁江白驹大桥段,一位孩童被洪水卷走,安正民舍身救援。
17天后,尸体在王家沟附近被村民发现……
判定结果,溺亡。
溺亡?
安易胸腔剧烈起伏着,只觉身体在被烈火灼烧。
去他妈的溺亡,什么样的溺亡会把身体摧残成这样?
双眼几乎喷出火焰。
安易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火:
“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一字不漏,快。”
林楚雄深吸一口烟,娓娓道来。
大概是3月20号晚上8点左右,我们接到了上边电话,让我们整个小队的人去白驹大桥支援。
当时是安队,也就是你爸带队,我们一行12人第一时间赶到了白驹大桥。
赶刚到那地方的时候水位并不高,我们当时还挺纳闷的,就这情况还需要抗什么洪。
安队说闲着也是闲着,就按照上面的指示,先疏散百姓,然后继续在江边守一下看看。
等我们疏散完百姓,差不多已经到了12点多了。
这时候大家其实都很累了,江面也没涨水,安队就让大家轮流去车里休息。
当时是安队,我,还有另外一个铁子先守第一班。
就在这时候,江面水位突然暴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