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徐慧穿着一身洁净的白色睡衣,刚走出卧室,就看见餐桌旁的顾景榆正对着一盘焦黑的鸡蛋皱眉——蛋黄早已糊成炭色,边缘还卷着焦脆的黑边,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焦糊味。
“小榆,都糊成这样了怎么还吃?我给你重新煎一个吧。”徐慧走上前,伸手就要把焦鸡蛋端走。
顾景榆含混地“嗯”了一声,依旧把最后一口面包裹着焦鸡蛋塞进嘴里,咀嚼两下便起身,将空盘子往灶台边的洗碗机里一放,转身就瘫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徐慧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打开冰箱取出新鲜的鸡蛋、牛奶和面包。
刚把平底锅放在灶上,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沙发上的顾景榆说:“小榆,桑暮醒了吗?哦,就是昨天我带回来的小姑娘,住客房的那个,是你林姨的女儿。小时候她还来咱们家玩过,你当时还特意给她买了只小白兔,记得不?现在啊,她跟你一样在云高上学呢。”
顾景榆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随手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调着电视节目。
很快,煎蛋的香气弥漫开来。徐慧关了灶台的火,朝客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对顾景榆说:“小榆,你去叫一下桑暮吧,让她过来吃早饭。”
顾景榆这才抬眼瞥了下墙上的时钟——已经上午十点了。
他没再多说,按了暂停键关掉电视,起身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平淡:“吃饭了。”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林桑暮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还有些蓬松,一开门就和顾景榆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顾景榆没什么表情,又重复了一遍:“吃饭。”
“好的。”林桑暮连忙应着,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顾景榆身后,脚步轻轻的,还时不时低头扯扯拖鞋的带子,似乎有些拘谨。
餐厅里,徐慧正把餐具摆好,见林桑暮过来,笑着朝她招招手:“桑暮,来,坐着吃饭。”
“好,谢谢阿姨。”林桑暮乖巧地在徐慧对面坐下。
徐慧把装着煎蛋和面包的盘子推到她面前,又递过刀叉,笑着问:“中午有没有想吃的?一会咱们去超市买东西,顺便在外面吃顿好的。”
顾景榆刚好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雪碧,路过餐桌时看了林桑暮一眼,脚步顿了顿,转身走到橱柜边取了双筷子,轻轻放在林桑暮手边,语气依旧淡淡的:“刀叉给我,没洗干净。”
林桑暮连忙双手捧着刀叉递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嗯。”顾景榆接过刀叉放在一边,没再说话,拿着雪碧便转身走回沙发,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那模样倒像是在喝什么烈酒,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的煎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过早饭,徐慧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地往卧室跑,一边翻找东西一边喊:“小榆,你先带桑暮去找下我的车!我还有条手链没找到,再找找就来啊!”
顾景榆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关掉电视,起身回房间穿上袜子,走到玄关时,见林桑暮已经乖乖站在那里等着,便冷漠地开口:“走吧。”
林桑暮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关上,顾景榆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许江”的名字。按下接听键,许江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景哥,别气了!出来玩啊,明天就要军训了,想玩都没机会了!”
“不了。”顾景榆言简意赅地拒绝。
“为什么啊景哥!”许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满是不解。
顾景榆的目光落在电梯门的反光上——那里映出林桑暮的身影。她今天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一件普通的杏色T恤和一条棕色运动短裤,脚上的鞋子有些脏兮兮的,正是昨天他在玄关看到的那双。他顿了顿,轻声说:“有客人。”
“有客人怎么了?还能要你陪酒啊?”许江打趣道。
“陪逛街。”顾景榆说完,没等许江再开口,就直接挂了电话。他打开微信,把之前拉黑的许江拉了回来,刚想打字,许江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殇(许江):什么客人这么大面子,还要我景少陪逛街?
1(顾景榆):我妈带回来的。
他原本想接着打“破小孩”,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太礼貌,指尖顿了顿,还是把那几个字删掉了。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林桑暮看着打开的门,犹豫了一下,轻轻戳了戳顾景榆的后背,声音软软的:“景榆,哥哥,门开了。”
顾景榆这才回过神,愣了一下,低声应道:“哦。”
走出电梯,顾景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林桑暮刚才叫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只怯生生的小猫,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许江平时总没大没小地“景哥”“景哥”叫着,偶尔犯贱还会故意喊他“小榆”,他倒是很久没听过这么软的“哥哥”了,一时竟有些不习惯。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林桑暮,认真地说:“以后叫我顾景榆就好。”
林桑暮连忙点头,小声“嗯”了一声。其实她心里有点怕顾景榆——顾景榆不爱笑,尤其是昨天晚上,玄关装的是射灯,生硬的光线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暗着的那半边脸上,眼睛却亮得有些锐利。他当时面无表情,从下往上看,嘴角的弧度像是更向下了,透着股不好接近的冷意。
地下车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的灯每隔一段距离亮着一盏。顾景榆插着兜,戴着耳机,大步流星地找着徐慧的车,脚步又快又稳。林桑暮跟在他身后,努力加快步子才能跟上——顾景榆身高差不多一米八,身姿挺拔,而她个子小小的,还不到一米六,站在他身边,活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顾景榆走得匀速,林桑暮却只能小跑着跟着。走到一个拐弯处,她总觉得脚踝处有东西蹭来蹭去,低头一看,原来是鞋带散了。她连忙停下脚步,蹲下来把鞋带系紧,可等她再站起来时,眼前早已没了顾景榆的身影。
林桑暮心里一慌,连忙往前跑了两步,声音带着点急意:“顾景榆!顾景榆!”
回应她的只有空旷车库里回荡的汽车轰鸣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地下车库没有信号,连求助都没办法。她只好走到旁边一根柱子边,靠着冰凉的墙壁,安安静静地等着,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害怕。
而另一边,顾景榆绕了半天才找到徐慧的车,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啧,三栋的车停到十一栋前面,真是……”说完,他摘下耳机,习惯性地回头想叫林桑暮,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糟了。”
顾景榆立刻转身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桑暮!桑暮!”
“我在这儿!”林桑暮听到声音,立马从柱子后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挥手。
顾景榆循声转头,看到站在柱子边的林桑暮,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没压住的火气:“你人呢?怎么不跟上?”
林桑暮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解释:“对不起啊,我……我鞋带散了,系完就没看到你了。”
顾景榆看着她垂着头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闷声道:“算了,走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那个……”林桑暮连忙跟上,伸手轻轻拉住了顾景榆的衣角。
顾景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疑惑,像是在问“怎么了”。
林桑暮抬起头,小声说:“我姓林,叫林桑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