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暮和顾景榆一言不发地站在车边，空气里带着几分刚熟络的拘谨。

　　顾景榆的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地下车库的画面，尤其是林桑暮拉着他衣角、小声说“我姓林”的样子——她是在提醒自己记清她的名字吗？

　　总不会是报复自己刚才没跟上吧？他心里暗自琢磨，嘴角却不自觉地抿了抿。

　　没过一会儿，徐慧拎着包小跑过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解释：“抱歉啊！昨天回来太晚，附近没车位，就停得远了点。”

　　顾景榆没多说什么，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林桑暮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后座车门，在他身后的位置坐下。徐慧坐进驾驶座，手忙脚乱地调了半天座椅和方向盘，才想起导航的事：“小榆，帮妈妈导个航呗？”

　　“导哪儿？”顾景榆的声音从副驾传来，依旧惜字如金。

　　“就去御河超市，顺便支持下你叔叔的生意。”徐慧笑着说。

　　顾景榆“嗯”了一声，打开手机调好导航递过去，随后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渐渐放空。车厢里安静下来，徐慧觉得有些沉闷，便主动找话题：“对了桑暮，我刚才在家长群里看到你爸爸了，没想到你跟小榆居然是一个班的！都是高一三班，多巧啊。”

　　顾景榆闭着眼靠在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没接话。林桑暮则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攥着衣角，心里悄悄记下了“高一三班”这个信息。

　　“桑暮，你应该还没加班级微信群吧？”徐慧又问道，“刚才老师在家长群里说，让学生都加一下微信班群，还@了你爸爸，不过他没回，估计是不常看手机。小榆，你不是有那个群吗？一会儿帮桑暮加上。”

　　顾景榆这才睁开眼，先瞥了眼中控屏上的导航路线，确认方向没错后才说：“不用看导航了？”

　　“听语音提示就行。”徐慧说。

　　顾景榆点点头，打开微信找到班级群，调出群二维码递到后座。林桑暮看着手机屏幕，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我……我还没有微信。”

　　顾景榆刚喝了口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他转头看了林桑暮一眼，见她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便把水杯放下，伸过手：“手机给我，我帮你注册。”

　　林桑暮连忙把手机递过去。

　　顾景榆接过手机，指尖触到熟悉的黄色爱心手机壳时愣了一下——这是徐慧之前用的旧手机，连壁纸都是徐慧喜欢的小雏菊图案。

　　他熟练地操作着，帮林桑暮注册好微信，又扫码加入了班级群，刚进去就有一连串的消息弹出来，震得手机嗡嗡响。

　　顾景榆把手机递回给林桑暮，耐心地指着屏幕讲解：“这个是扫一扫，加好友、付款都能用；这个群要是太吵，点右上角的三个点，把‘消息免打扰’打开就不会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想加同学好友的话，也能从群里直接加。”

　　说着，他怕林桑暮记不住，还特意点开自己的头像示范了一遍。林桑暮看着屏幕上顾景榆的头像（一个简单的黑色线条小人），连忙点头：“好，谢谢你。”

　　顾景榆没应声，只是看着林桑暮在手机上点了“添加到通讯录”，很快他的手机就弹出了验证消息。

　　他指尖顿了顿，原本想随手点“拒绝”，但脑子里突然闪过地下车库里，林桑暮靠在柱子边、眼神慌慌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同意”。

　　他快速打字发过去：“下次再走丢，给我发信息。”

　　发完才注意到林桑暮的微信名是一串乱码，便点开备注界面，想输“林桑暮”三个字，却又不确定自己写的对不对。他悄悄瞥了眼后座——林桑暮正低头看着群聊，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努力认群里的名字。顾景榆收回目光，在备注栏里输了“LSM”三个字母，又觉得太敷衍，最后改成了“林桑暮”，确认无误后才退出界面。

　　林桑暮看着群里热闹的聊天记录，高一三班的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大多是明天军训要带什么东西，其中一个叫“殇”的账号最活跃，一会儿发搞笑表情包，一会儿吐槽军训会晒黑，看得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就在这时，一个叫“齐松”的账号发了条通知：“大家既然差不多都进群了，就把群昵称改成‘姓名+学号’吧，方便大家提前认识一下，后续发通知也不容易弄错。”

　　“殇”立刻回复：“收到！马上改！”

　　林桑暮看着手机，不知道怎么改群昵称，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显得有些手忙脚乱。顾景榆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样子，干脆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一步步教她操作：“点右上角的三个点，往下滑找到‘我在本群的昵称’，进去修改就行。”

　　林桑暮跟着操作，很快改好了昵称，抬头对顾景榆说：“改好了，谢谢你。”

　　徐慧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加快了车速。

　　到了商场超市，徐慧一进去就拉着林桑暮往日用品区走，一会儿拿起一双兔子图案的袜子说：“这个袜子可爱，桑暮你穿肯定好看！”一会儿又拿起一个粉色的洗漱杯，“哎呀，我昨天忘了给你拿洗漱杯，这个就很合适，你喜欢吗？”

　　顾景榆跟在后面，找了辆购物车，单手推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玩游戏，时不时抬眼瞄一下两人的方向，免得跟丢。

　　“小榆，家里牙膏是不是快没了？”徐慧突然回头问。

　　“没了。”顾景榆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点击，注意力都在游戏上。

　　林桑暮在徐慧身边，笑着点头附和，等走到护肤品区域，看到柜姐热情地拉着徐慧介绍产品，她便停下脚步，没再跟上去——她知道自己插不上话，也不想打扰徐慧。

　　她走到顾景榆身边，小声说：“我来推购物车吧，你玩游戏。”

　　“没事。”顾景榆头也没抬，游戏正好打赢，他按灭手机屏幕，看着还在和柜姐聊天的徐慧，对林桑暮说：“我去挑点零食，你在这儿等我？”

　　徐慧听到这话，连忙回头补充：“顺便把文具也买了！给桑暮挑个书包和笔袋，多挑几样实用的，别马虎！”

　　顾景榆无奈地瞥了眼身边的林桑暮，她个子小小的，站在购物车旁边，像个跟着大人出门的小孩。他叹了口气，说：“走，一起去。”

　　林桑暮点点头，跟在顾景榆身边。超市里人来人往，顾景榆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怕她又被人群冲散。

　　到了零食区，顾景榆熟练地拿起几包薯片和巧克力，都是他平时爱吃的口味，林桑暮跟在旁边，帮他扶着购物车，没主动拿任何东西。顾景榆挑完自己爱吃的，转头看到购物车里全是自己的零食，林桑暮手里空空的，便顺手拿起一块包装粉粉嫩嫩的草莓巧克力，放进了购物车里——他没问林桑暮喜不喜欢，只是觉得这个口味，女生应该会爱吃。

　　接着两人又走到文具区，顾景榆朝着货架抬了抬下巴：“你挑吧，书包、笔袋、笔，缺什么都拿。”

　　林桑暮走到货架前，看着琳琅满目的文具，眼神有些犹豫，最后只拿起一盒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和几只HB铅笔，小声说：“这些就够了，我平时用的不多。”

　　顾景榆看着购物车里寥寥几样文具，皱了皱眉，放下手机：“就这些？书包和笔袋不用吗？”

　　“我……我家里还有。”林桑暮小声说。

　　顾景榆打量了她一眼，知道她是不想添麻烦，便说：“你知道我妈刚才在哪个护肤品柜台吗？你先把购物车推过去找她，我再挑几样东西，马上就来。”

　　“知道，我记得路。”林桑暮接过购物车，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顾景榆的“使唤”，反而让她摆脱了“客人”的尴尬，觉得自在了些。

　　看着林桑暮推着购物车慢慢走远，顾景榆才走到文具货架前，认真挑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货架，突然停在一个印着兔子图案的笔袋上，脑子里瞬间闪过小时候的画面——那时候林桑暮才到他腰那么高，哭着拉着他的衣角，让他帮忙抓跑掉的小白兔，眼睛红红的，却一点都不怯生。

　　他愣了愣，又想起现在的林桑暮，总是低着头、说话小声，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摇了摇头，拿起那个兔子笔袋，又挑了一个浅蓝色的书包（想着耐脏又好看），还拿了几本笔记本和一套彩色马克笔，一股脑放进旁边的临时购物篮里——既然答应了徐慧要好好挑，就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