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伟大进化万岁!”
第二日,刘不凡被阿米茨叫了出去,经过一番震耳发聩,实则震耳欲聋的话语,他被带到一处隐蔽的基地。
“这里就是我们正在进行的实验,我称之为:人魔肉体替换无限生长交换实验。”
“人无实验?”
刘不凡大致记下路线,听闻这个代号,他的脑海中浮过不详的画面。
实验室锈迹斑斑,长满幽蓝色植被的大门洞开,在昏暗的光线之中,他看见一张张铺满魔兽尸体的桌子,每一具尸体都刻有魔兽的名字编码,其余人按部就班地走到标本前进行解剖。
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他们研究个什么劲?
刘不凡掩饰住脸上的惊讶和不解,道:“能在这种简陋的环境进行实验,真不愧是C级干部,只是,没有什么效率吧?”
“的确,不过我们还是有一点重大的发现。”
阿米茨停在一处魔兽躯体前,那具躯体是用不同魔兽的部分拼成的,它拥有众多躯体所没有的超乎寻常的神弃。
“我们制造了最完善的实验品,然后不经意地发现,那个实验体能将断裂的肢体连接,化作它的一部分。”
“化作它的一部分?”
一抹震惊拂过脸颊。
“是,它就能无限地吸收。”
“那如何操控?这种实验体并不受控制吧?”
“不需要担心,这具实验体,是我的爱人。”
刘不凡愕然地看向对方,阿米茨的脸上仿佛刻着不寒而栗的疯狂,他陶醉地抚摸着肉块,分不清像一个恶魔还是温文尔雅的丈夫。
“混蛋!你又搞砸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一位女子捂着脸颊,一边低头道谢,一边收拾着飘散一地的魔兽器官。
“笨手笨脚的!赶紧滚出这个实验室!”
“是,是!”
女子慌慌张张地跑开。
“哼,真是蠢货,连解剖都做不好,如果不是人手短缺,才不会让她来这。”
阿米茨小声地附和,目光又回到刘不凡身上,继续他的学术谈吐。
“那你们有什么新的进展没有?”
“我不是研究人员,知之甚少,但你应该看到了,我们能够轻易掩藏气息了。”
刘不凡望着谈吐和善的阿米茨,眼前这家伙拥有最多的神弃,其次是那具尸体,然后是他。
在这里的众多人中,唯独那位女子体内没有神弃。
“那刘兄想必深受组织重视,否则,绝不可能在武师级别拥有这样纯度的神弃。”
“组织对我的照顾铭记在心!”
刘不凡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剿灭伟大进化。
“时间差不多了,各位,起身去捕魔兽!”
“抓捕魔兽!”
众人蹭蹭地放下手术刀,高声应和。
“诺雅,走吧。”
阿米茨在他的作品上留下一吻,用各种魔兽拼接成的人形生物缓缓站起,双目散发着残忍猎食者的寒光。
难以想象,看似凶残的怪兽会听命于男人温和的命令。
这下,岛上有两个大武师了。
没有狂风的海岸回响着咕噜咕噜的呜咽,孤寂宽阔的沙滩斜插着一根根丈许长的树枝,每一根都挂着一具鱼类魔兽。
“放诱饵!”
“好!”
一根根树枝斜着掉入水中,在浅绿色的浓液中飘散地腥味诱来奇形怪状的魔兽,似乎为了适应金鳄体内的昏暗空间,这些鱼都没有眼珠,浑身长着坚硬的鳞甲,偶尔有几头蜥蜴似的魔兽冒出头来。
但负责捕捉的人呢?
岸边的人专门扶扯着钓鱼竿,那捕鱼的人是…怪兽还是阿米茨。
“你怎么还没有放下树枝!你可是一个武者!”
又是熟悉的谩骂,刘不凡顺着声音望去,见那位女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根树枝前,无论如何使劲也没法推动。
“可是…这根树枝…”
“我来帮她吧。”
真是看不下去了。
刘不凡走到那名畏畏缩缩的女子面前,他甫一靠近,那女子立刻抱住了头,生怕挨揍。
“这孩子…”
明明这么胆小,为什么还要加入一个疯狂的组织,而且她在解剖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前辈,这怎么能劳烦你呢?”
“你好好看着你的钓鱼竿吧?”
“呃,好的…”
刘不凡收回目光,按住树枝,眉头顿时锁紧。
这根树枝像扎根数十米一般,他一个武师居然推不动,而且…树的硬度堪比合金。
要是那把剑还在,他一个念头的事。
“退后一点。”
刘不凡运足力气,重重一推,树枝只轻微地摇晃了一些,在树枝的底端,似乎有一股不动如泰山的拉力。
正是那股拉力在,刘不凡的力才会被抵消。
“孽畜!出来!”
他一拳打进沙土,听到身后的异动,阿米茨也望了过来。
“全部注意!那是六足王蟹!”
阿米茨冷冷地道,随后抬起一只异变的手臂,掌心凝聚出一颗蓝色光球,随着他的一握,光球化作数道锁链,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些鱼的身体。
他不是来帮我的?
飞扬的沙土间,一只硕大的披着铠甲的螃蟹钻出。
它的一只螯钳着一尺粗的树枝,另一只螯高举头顶,随后像流星一般砸下。
刘不凡向一侧闪开,王蟹的肢力万钧,仅仅随意的挥舞就能爆发出远超八星武师的破坏力,哪怕是他也会觉得麻烦。
可是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吓得站在原地的女子。
“切,真麻烦。”
他并不想救伟大进化的任何一人,但那个女子笨手笨脚的模样令他想起一人。
回忆触发到这个地步,他没法见死不救。
“异化,不动明王决最大效率运转,集齐我的全力!骨斩!”
骨刃在瞬息成形,并凝结出尖锐无比的锋,而且这一击瞄准了王蟹脆弱的关节——细小短脆的肢体。
“吼!”
王蟹嘶吼着后退,另一只前肢掉落在沙滩。
“畜牲?想跑?还我钓鱼竿!”
刘不凡逼近王蟹,这一击,径直自下往上斩去。
“唰!”
“那只王蟹…没了?”
众人愣神间,王蟹被活生生劈成两份。
“厉害!不愧是D级干部!”
阿米茨啪啪地鼓着掌,望向刘不凡的目光充满赞赏。
明明他是那个大声呼喊的人,现在却一副姗姗来迟的模样。
他分明是觉得死去一位手下并不是大事,尤其是没有神弃的人。
真是一个笑里藏刀的残酷头领。
“区区武师级王蟹。”
刘不凡勉强笑着应和。
“今日的事情就是这样了。”
他疲倦地躺下,一月之余,摸清了十几人之间森严的等级制度,但关于如何出去没有半点头绪。
所有人似乎都掐死了离开的念想,默默接受会困到死亡的事实,但他们又一如既往地热衷于研究。
“那不可以!”
路云瑶砰地拍塌了床的一角,她摇晃刘不凡的肩膀,几乎要哭了出来。
“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一定有什么方法吧!”
“唉。”
刘不凡的懊恼神色像一道雷,路云瑶也疲倦地躺下,似乎接受了短暂枯燥的人生安排。
“刘不凡前辈,在吗?”
“装睡。”
刘不凡小声地告诫路云瑶,随后扭头轻声道:“请进。”
“好的。”
艾漠如推开一条缝,露出半个身子:“前辈,我来给你送晚餐了。”
艾漠如便是那位冒冒失失,胆小如鼠的女子。
“好的,进来吧。”
得到允许之后,艾漠如才推着餐车进来。
“今天的晚餐是烤鱼肉。”
又是鱼肉!
刘不凡的胃一阵痉挛,他强烈说服自己:那是魔兽的肉,对武者大有裨益的肉,你饿了。
一只手偷偷拽住他的外套,无需想象,就能看到手主人面对墙壁的脸上的哀痛神情。
“实在抱歉,我也做不出其他东西了。”
艾漠如在实验室和钓鱼场待的时间都比其余人少许多,因为她的主要负责一日三餐。
所有的咸鱼经她之手都变成了在别人梦里翱翔的鲲鹏,而且…
刘不凡瞥了一眼餐车:食材餐具摆放的整整齐齐,完全挑不出一点毛病。
“你当过仆人吗?”
“咦咦咦?”
艾漠如惊讶地连喊,就差让全世界知道伟大进化窝藏在此地。
“大人是在问我吗?”
刘不凡认真地回望四周。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噗嗤。”
艾漠如彻底放松下来,她舒展发酸的身体,在刘不凡身侧重重一座。
床嘎吱嘎吱地响着,凭借三条木腿在支撑。
“和大人在一块真是放松,那些家伙可刻薄了。”
艾漠如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这才是她的原样吧?
刘不凡越发怀疑她是被迫进入组织的,但她每日高呼伟大进化组织万岁的时候,呼吸就会自然而然地紧促,肉眼可见的虔诚不像伪装。
“不过大人,组织里从来没有你这样的人,你一点都不像一个进化者。”
伟大进化的队员都称彼此为进化者。
“要潜伏进路家,总得表现的不像一个进化者吧?”
“这倒也是。”
艾漠如讪讪地笑了会,忽然道:“大人似乎经常叹气,是在苦恼什么吗?”
“如何出去和找回我的武器。”
“第一个恐怕没人能回答你了,但说到找回武器,也许…我能帮你!”
也不待刘不凡回答,艾漠如便拉着他,直跑到一处黑漆漆的仓库。
她点燃一跟蜡烛,照亮了堆满杂物的仓库。
金银财宝,武器,盔甲,兽骨…似乎集齐了能打捞的所有物品。
“请问大人的武器长什么样?”
“哦?你说阿拉丁神灯吗?”
“阿拉丁神灯?”
刘不凡意识到什么似地羞红了脸,他咳嗽一两声,再想解释,艾漠如已经笑到弯腰。
“砰!”
“哎呦!”
她捂着额头,开始翻找起来。
“一把略弯的剑…一把略弯的剑…”
“看来我们失去它了。”
刘不凡找遍一侧的货架,都是些低阶财宝,而且就算是高阶的,对他也是可看不可用。
武器,他不需要,护甲,基本破碎,一些小的饰品,也许能顺走,但只要带不出孤岛,其实等同于没有,细微的增幅于他毫无用处,若带去给暴力女和梅姐,或许有些用途。
只不过…
“轰!”
仓库另一侧传来货架倒地的巨响,刘不凡急忙跑去,顿时目瞪口呆。
一整排一整排的货架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倒塌,凶手艰难地爬出,怀里抱着一把古朴的剑。
“大人!找到了!”
她向刘不凡灿烂地一笑,头上顶着一个蒙尘的王冠,肩膀斜挂着一个盾牌。
这个人,真的是伟大进化的人吗?
“嗯嗯嗯…大人要怎么感谢我呢?”
艾漠如哼着小调,一脸期待地盯着他,似乎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我现在可是两手空空,除了我这个人,实在没有什么东西了。”
“那就…你这个人吧。”
她跑到刘不凡面前,双臂环绕住他,身子一边往前蹭着,挠得他心里发痒。
“等一下…等一下…”
“大人,难道你嫌弃我吗?艾漠如的身子…干干净净呢。”
女子抬头,羞涩笨拙的神情如同会心一击,她贴着僵硬的刘不凡,撒娇似地问道:“难道大人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吗?”
“可你真的不是很好看。”
刘不凡推开了艾漠如,这一语令她神色一滞。
“那前辈是不同意了!”
“你长的真的不是很好看!”
“嘁!”
艾漠如踢开路边地小石子,孤零零的石像下刻着模糊的两个字似乎是嬴政。
“和我去一个地方,总行了吧?”
“那…行吧。”
刘不凡无可奈何地一叹,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比梅若寒更美的女子,所以听别人说美女时,脑海中只能想到一两个人。
说起梅若寒,他们如今如何?明明一月未见,却仿佛如隔三秋,这度日如年的与世隔绝啊,何时结束?
他一边担忧起梅若寒两人,一边跟着艾漠如穿过高低起伏的树林,在幽蓝色光芒如同群星点缀的树林间的尽头,忽然闪过一片薰衣草颜色的淡紫,刘不凡停住脚步,足足发了几个呼吸的呆,直到花海之中的那人叫他。
“现在呢?”
她摘起一朵紫色花儿,笑容与先前一样羞涩笨拙,但却美得惊心动魄。
是花美,人美,抑或两者都美?
“美,很美,和这些花一样美…”
“那大人请,奖励一下我吧?”
艾漠如小跑到刘不凡面前,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她踮起脚尖…
“但还是不喜欢!”
刘不凡推开艾漠如,一路跑回住所,他关上门,气喘吁吁的倚着墙壁。
羞涩笨拙,这谁顶得住?还好他早早结束了无望的青春,年纪轻轻的遁入佛门,否则,哪里能抵住人的七情六欲。
“不过一点鱼腥味都没有,身上居然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什么花香。”
居然忘记房间里还有一人!
路云瑶警惕地坐起身,像侦探似地看向刘不凡。
“你不会…”
这说话的语气为何与暴力女一模一样…
“我…”
似乎解释不了。
“你清醒一点啊,为什么有人会无端看上你!你长的…”
路云瑶本意是想说刘不凡长的丑,可他的面容七分俊,三分正,剩余九十分忽略不计。
“总之,她一定有所图谋!没有人会轻易地看上你的!”
“好,但你的提醒为什么这么伤人?”
路云瑶端详刘不凡半晌,小心翼翼地道:“你不会真的没有女孩子主动靠近吧…”
空气为之寂静。
亮着微光的长廊,走到尽头再往下就是厨房。
“事情办的如何?”
一记冰冷阴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艾漠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余光望着手中装满紫色花粉的透明玻璃瓶,禁不住地一抖。
她松开手转身,玻璃瓶掉落在没有处理完的鱼肉内脏里头。
“禀报大人,那个人…似乎善于隐藏。”
“善于隐藏?”
“是,他永远表现着和内心不符合的模样。”
“是吗?”
阿米茨走到女子面前,一只手掐住她的脸颊,逼着她抬起目光。
“如果我知道你在敷衍我,下场如何,应该不必多说了吧?”
“我哪里敢,大人!”
艾漠如颤抖着答道,见状,阿米茨缩回了手,留下一句:“如果我觉得你也没用了,我也会把你处理掉的,和那些人一样。”
“是。”
人影走远,艾漠如望着闪耀紫色光芒的玻璃瓶,眼神闪过一大片阴影,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