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这身行头回去没问题了,再带上三人份的啃缺基,想来足以应付暴力女的咆哮。”
刘不凡抱着三大份啃缺基,一边走到二楼。
梅姐的公寓就在江州的一座萧条凄凉的贸易街,虽然叫贸易街,商铺却十有八九地倒闭,转让,至今已不剩下什么。
若不是这条贸易街刚好堵在江州的一个进出口,恐怕会无人光顾,彻底摧毁。
他停在二楼,疑惑地看着半开的门。
难道是梅姐看到他来了?
他也不多想,打开了门,心怀激动地道:“我回来…了。”
刘不凡愣在原地,三人份的啃缺基掉到地板上,他踩着满地的混杂着食物木屑砖块的碎片,颤颤巍巍地走近。
目光在废墟中的暴力女和她怀里躺着一位女子间流转,那人伤口流着血,裸露的皮肤布满淤青和擦伤,发夹不知飞到哪里,瀑布似的头发披散开来。
暴力女无助地流着泪,她抱紧了梅姐,看到刘不凡的那刻,哭声更加难以自制。
一时间,刘不凡感觉天旋地转,险些摔倒。
两人坐在病房外侧,神情都有些呆滞。
“是那混蛋对吗?”
“刘不凡…我…我很抱歉,真的,真的很抱歉…”
暴力女不甘地哭着,像是沉溺的人,没有边界的坠落。
他回应暴力女的紧握,神情平静地道:“暴力女,这不是你的错…”
他早些回来,也许就能阻止这一场悲剧!
那个叶语天居然明火执仗至此!这就是家族的力量吗?不愧是江省的地头蛇叶家,引得他更想覆灭了。
“请问,你们是家属吗?”
一位年迈的医师低头扫了眼手里的账单,丝毫不拐弯抹角地问道:“这里是江州武道学府附属医院,如果不是武道生,并不享有治疗优惠的权力,现在我们仅治疗了一些基本的,医药费就接近五十万了。”
“钱不是问题。”
“那你有高级材料吗?”
原来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现代科技对治疗武者的伤势只有微乎其微的作用,世界上唯一能用科技治疗低级武者的,唯独狮之国,其二是龙之国的医学和丹道,但后者很少治疗低级武者,原因在于“代价”。
“医生,她的伤是何种程度的?”
“身子其实并无大碍,只是,全身灵力降为普通数值,在你们武道界,应该叫做修为尽废,武道一途,节哀顺变。”
医生叹息着走开时,刘不凡已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这一幕与八年年前,母亲死时何曾相似,那一刻他也是这般无助脆弱。
明明变强了,却总是莫名其妙地脆弱,或是被击败。
他抱着母亲的尸首,看着她无神的双目,那枚飞来的箭穿破了母亲的半张脸,凶手在一步之外——他够不着的地方。
他抱着逐渐冰冷的尸体,后来,尸体蒙上外套,被沉默的父亲接过,众人散去,天空下着雨,唯独他落在原地。
“少爷,回去吧?”
梅若寒撑着伞,搂住了浑身湿透的刘不凡。
“可是…可是那箭是瞄准我的!是瞄准我的!”
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那支箭是瞄向他的,如果不是带着他这个废人,也许母亲不会死。
“少爷…”
梅若寒静静地蹲在他旁边,抱着他,直到雨停,直到他的青春落幕,直到他逐出刘家,离开北省。
“暴力女,看好梅姐。”
“刘不凡,你要去哪里?难道你要去找他?”
暴力女扯住刘不凡的衣袖,生怕刘不凡会永远消失不见。
他回过身,脸上没有苛责,反而带有一丝温和的笑意。
“梅姐现在是病人,我不能空手去看望她的。”
“笨蛋,这时候还有闲情开玩笑!记得回来!别再像一个月前那样!”
暴力女擦去泪水,再抬头时,刘不凡已然不见。
窗外,一片乌云汇聚,狂风大作,时不时亮起遍布整片天空,如同巨网的雷霆。
磅礴的大雨之中,一位身材瘦削的武者来到江州武道学府的正北门,他望向前方的双眸唯独杀意,盛满的怒气融入了暴躁的雷鸣,在这片仿佛末日的前兆之中,他的步伐反而缓慢。
在那道石木门之下,一人正坐在台阶之上,身侧躺着着一个四肢扭曲,昏厥过去的人。
过往学子却无一人上前指责,甚至不敢看向那侧,纷纷低头走过。
他毫不在意别人的畏惧,也不在意被淋湿,相反,他很享受这场暴雨。
“刘不凡,你终于来了。”
他抬眼看向十几步外,双眼充满暴怒和杀意的男子,嘴角带着戏谑地道。
“我这辈子,最恨别人动我家人。”
刘不凡脱去外套,随手扔在地上。
“家人?像那种货色,世界上要多少有多少?你为什么叫她…”
“住嘴!”
刘不凡握紧的双拳抬起。
“我刘不凡在此以武道发誓,向叶语天武者发起挑战,死伤无论!”
“武道誓言?这两人要打生死战?”
路过的学子终于停住脚步,却无一人认出刘不凡。
他们哪里想得到,刘不凡并非武道学府的学生,只觉得是与叶语天有仇的大多数武道学生中的千万分之一。
“武道誓言?看来你很懂行,那我也能…”
叶语天缓缓站起,冷笑在风雨之中越显刻薄。
“我叶语天在此以武道发誓,无论结果,会给对方留一口气。”
这么好的玩具,一次碎裂就可惜了。
“嗖!”
他话音落地,刘不凡已踏步逼近,一拳直直地轰向对方。
“喂喂喂,脾气不要这么冲…”
叶语天架住,以为不过普普通通的一拳,但他怎能料到,刘不凡恐怖的升级速度?更料不到,这一拳,是同为九星武者的全力一击!
“有意思…”
叶语天嘴角带着嘲笑,他的身躯向后一倒,又迅速前仰。
怎么回事?
刘不凡愣神片刻,又一拳轰去,这一回,叶语天甚至没有动摇,可刘不凡的拳头就像打在一座高山之上。
“你就这一点力气吗?”
他握住刘不凡的手臂,一拳击向其腹部,巨大的力度令刘不凡倒飞出去,滚落在地。
“咳…”
如果不是不动明王决,这一拳下去,他要断好几根肋骨的。
“你很疑惑吗?”
叶语天走下台阶,傲慢地问道。
“疑惑?”
刘不凡一声冷笑,扭动了胳膊一番,随后道:“在你出拳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种黑色的物质,想必,那就是你的特异体质吧?”
“既然你猜到了,告诉你也无妨,我的体质是能吸收别人的攻击为己用,同级之下,我无敌。”
对方的脸上没有意料之中的难堪颜色,反而仰天大笑:“今日必杀你!”
“那人居然没有放弃?”
雨中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很快站满台阶和石木门的两侧。
他们都很期待,亦或者很想看到一方惨痛的落败。
“刘不凡,你果然能带来惊喜!”
叶语天朝他缓缓招手,意思为:“来啊!”
“好啊!”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刘不凡迎面撞去,弹开,又再度撞击。
“没用的,你破不了我的防御。”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自信呢?”
刘不凡摇晃着站起,又扑向对方,这副架势唬得叶语天一愣。
“你到底为什么拼命呢?就为了一个仆人吗?”
“那是我的家人!”
他以头撞向对方,砰地一声闷响,叶语天的额头多了一道凹痕。
“杂种!找死!”
摸到流淌血迹的额头时,他的脸色变得铁青,眼中的杀意陡然爆发。
“想死,我成全你!”
两人厮杀在一块,肉搏血腥到令人不安,雷雨之中唯独他们的呐喊和嘶吼。
这哪里是武者的决斗,分明是一场生死肉搏战。
“爷爷,你为什么一直看着窗外?”
陈夭夭看了眼雨淋得模糊的玻璃窗,没精打采地支着下巴。
“傻丫头,你懂什么?你爷爷我步入武王之境,神识早就覆盖方圆十里。”
“那你看到了什么?”
“有人在和叶语天生死战。”
“和叶语天那个怪物?”
陈夭夭来了精神。
那个怪物可是新生中的第一,步入九星之后甚至击败过好几位一星武师,同级之下无敌手,是谁要和那怪物作战?
不会是…那个撇下她跑的男人吧。
“对啊,那个怪物…人呢?”
老者回头时,宝贝孙女已经不见了,顺带着消失的还有他放在展览架上的一把古文物纸伞。
“还是年轻人更随意啊。”
他的目光越过窗外,顺着千层台阶往下,穿过人群,落在石木门前的两人身上,但那把伞可是用武神币买来的!是武道界通行的武神币!
“刘不凡!”
“叶语天!”
互换伤口的一拳落在心脏,两人都向后踉跄。
起初,叶语天稳居上风,可他每次击退刘不凡,对方都能迅速起身,一副更加矍铄的模样,就好像本来就是挨打的料。
挨打就算了,他每次站起,身上的气势都强好几倍,莫非他在一个月的时间将肉体锻炼至此种地步。
不过,也是时候结束了。
他收回思绪,左拳忽然凝聚了磅礴的黑色物质,随着他的一拳,黑暗向烟火一样炸开,在众人捉急的目光之中,刘不凡向后倒飞数十步,这一回,他迟迟没有爬起来。
“输了,输了吗?”
一阵唏嘘,撑伞的女子混在人群里,她赶到时,战斗似乎落幕。
血和着雨在身上流淌,昏暗的视线尽头是慢慢走近的,脸上带着嘲笑的叶语天。
他又输了吗?
他的力量原来不过如此…
“喂!站起来啊!”
胸前传来重压,叶语天踩着刘不凡的心脏,略一用力,就听到一种咔嚓的响声。
那是刘不凡身后地面的呻吟,在叶语天重重的一踏之下,石铺地面碎裂成网状,可伤者的神色透着一股淡然。
他还有一个技能没有使用,只是不知,是否对人有用。
刘不凡扯住叶语天的脚关节。
“喂喂喂,我叫你站起来,不是握着我的脚。”
眼中燃烧的火焰渐渐散去,叶语天摆摆手,无可奈何地转身,正在这时,一股极强的吸力却令他步伐停顿。
“那是…什么?”
他体内的灵力瞬息锐减,就好像被吸收了!
“快放开!”
“来不及了…”
刘不凡的双眸变为紫色,体内仿佛奔腾着千军万马。
“怎么回事?叶语天居然在恐慌!”
在一众目光之中,刘不凡蹭地站起,浑身散发着难以掩盖的淡金色光芒。
“谢谢你给予的那些伤口,我总算,修炼成不动明王决的第一式了。”
他纵身一跃,随后猛地落下,一记惨叫响彻雨夜,天空的雷霆庆祝似地欢呼,在巨坑之中,刘不凡脚踩着叶语天,侧脸像是铁铸的。
“刘不凡…你…你…我要杀了你!”
“武者一途,节哀顺变。”
刘不凡冷笑着举起一只拳头,他终于在对方的脸上捕捉到恐惧了。
总有一日,我会令我的敌人活在此等恐惧之下,受我支配。
然而,抬起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刘不凡的目光转向一旁,看着那位忽然“出现”的男子。
他按着剑,眼中透着警告,寓意不言而喻。
“叶语天,期待我们下次见面吧。”
刘不凡一脚踹开叶语天,他捡起外套,在众人愣神的目光中远去。
“小子!你找死!”
身后传来男人的疾呼,刘不凡回头,轻蔑地道:“记住,我姓刘,叫刘不凡。”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刘不凡!”
叶语天冒着血丝的双目紧紧盯着刘不凡,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