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做的糖醋小排特别好吃。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我爸做什么饭都好吃。无论遇到多大的事,吃点我爸做的饭,瞬间什么不愉快都抛到脑后了,只会觉得自己还挺幸福的。
我家的女人都很幸福。这句话是我爸说的,因为我爸是个厨师。家里的饭菜都是我爸做的,所以我和我妈体型都比较——微微胖。
我回去的时候,我爸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我第一天上课,也没什么大事,就决定去厨房里帮个忙。
“作业不多?”
“嗯,你的大宝贝儿给你帮帮忙!”说着拿起案板上切好的西红柿直接放嘴里。
“那就剥个蒜吧!”
“得!臣~领旨!”我故意拖长调子,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剥起蒜来。
“今天上课怎么样啊?能跟得上吗?”
“还行!第一天上课,就先和各个老师打个照面,先熟悉了一下。现在还听得懂。”相较之前叛逆期直接嫌烦,现在的我倒是耐心了很多。或许是长大了,也渐渐理解了父母,明白父母的问长问短是在关心你们,是一种表达爱的方式,他们会觉得参与到你的生活中了。
“老师,同学,怎么样?”
“我歪打正着地和一个学霸坐了同桌!真的幸运!”
“你不是算个小学霸吗?”
“我那算什么呀!”我摆摆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爸,你猜,我同桌中考考多少?”
“600?”
我摇摇头,撇撇嘴:“低了!”
“610?”
“629!整整高我将近60分!”
我自己说得激动,不知不觉竟站到了老爹面前,表示我的惊叹,但是老爹只是笑笑,还在认认真真切着肉。
“老师感觉都还行,就是数学老师,贼恐怖呢!”
“怎么了?”
“那数学老师,是个很凶的男人!他第一节课就霹雳吧啦地骂人。”说着我弓起腰,推推眼镜,清了清嗓子:“那个谁!想什么呢?站后头去!”我恶狠狠地说。
这样在背后模仿地嘲讽别人不好,尤其是应该尊敬的老师。管它呢,反正家里也没外人!
我爸问我:“他多大!”
“比你年轻应该!”
“年轻人脾气大一点,到了我这个岁数,脾气就都被生活磨没了!”
我拍拍他的背:“爸!你一点都不老!真的!我没骗你!”我趴着他耳朵上低语一句:“他长得比你老气得多!”
人们总爱做点什么有仪式感的事,比如结婚要穿婚纱,纪念日要出去吃顿饭……我觉得,高中第一天上课,这个也是挺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第一天,爸,是不得来两菜做点好的?”我斜着眼朝爸爸笑。
“红烧带鱼,糖醋小排!”
“哇哦!知我者,吾父也啊!”我的眼睛都开始泛光了!默默咽了咽口水。
饭熟了,我满足地吃了好久,才想起我妈今天没回来吃饭。
“我妈去哪了?”我这个没良心的,现在才想起我妈。
“去你舅家了,听说宋琦出了点事,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宋琦怎么了?”我紧张到停下了筷子。
我和宋琦虽然不是亲姐弟,但是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他当成和我一起成长的朋友。
“我也不知道。”我爸说。
我写作业也写得心不在焉,一直在想宋琦的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人这么不安。
等我听到我妈打来的电话时,我几乎就去冲过去接过电话的。
“宋琦怎么了?妈!”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今天准备在你舅家睡一晚不回去了,你们不用等我了。”等我还想问些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真不让人放心。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拉开窗帘,月光皎洁,一轮大玉盘明晃晃的挂在天上,让我更是心如明镜。
那一晚我失眠了。
梦中,宋琦哭得很伤心。我试图给他擦擦眼泪,但是他转身走的很快,我完全跟不上他的步子。
第二天,我完全没心思听课。一下课我就急急忙忙背着书包奔出班门。
“今天这么急干嘛?”后面传来范云的大声询问。
“家里着火了!”我大声回答,奔驰而去。
回到家里,爸妈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妈妈唉声叹气,爸爸只是一直在吸着烟,两人都静默无语。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死气沉沉了,这种气氛让我感到压抑,让我感到害怕。我不由得放轻了自己的步子,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好像一提高声音就会显得格格不入。打破一种彼此默认的氛围。
“妈,宋琦究竟怎么了?”我坐在母亲身边,轻轻握着母亲的手。
“宋琦,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什么?”我听得一头雾水。
身世之谜?这难道不是脑残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吗?豪门贵子流落平民家庭,几年后吧啦吧啦。
“宋琦,他,其实不是你舅舅舅妈的亲生孩子。”母亲一脸严肃,声音轻得都快听不清了。
“我没听懂啊!那他是谁的孩子?”我穷追不舍。
“宋琦的亲生父母在他一岁多的时候,因为车祸双双去世了。他的亲生父母其实是你舅的朋友。你舅妈无法生育,就收养了他。”
“宋琦其实还有个比他大五岁的姐姐,当时也在车上。那孩子也死了。当时他父母要回老家一趟,因为宋琦小,所以就没有带着。就这样,宋琦成了他们家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宋琦在你舅家不知怎么回事发现了一张老照片。其实这件事,你舅没打算瞒着他,只是希望在上了大学再告诉他,没想到提前被他发现了。”
“宋琦知道他的身世后,一直躲在被子里。好好一个孩子,目光呆滞的,也不说一句话,也不哭,就是蒙着被子。你舅妈很担心,一直哭。我劝那孩子,也没用,就陪你舅妈聊了一晚上。”
我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让我很震惊。
宋琦该怎么办?他现在心情一定很糟糕!
我默默走回房间,坐立难安。
“你去哪?”我妈问。
“舅家!九点以前回来!”说着我拿着宋琦爱吃的黄瓜味薯片,径直向他家走去。
到我舅家后,我舅给我递了个眼色,示意宋琦还是不出来。
我轻轻敲了敲宋琦的卧室门,默默坐在宋琦的床边,没有揪开他的被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感觉说再多都是多余,说那些“别难过”“没事的”这种话都是屁话。只有陪着他,陪着他。
“小子,你姐在这儿呢!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黄瓜味薯片。”说完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我无法完完全全感同身受,因为我不是他。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我想陪他走过这个阶段。
他屋子里我们的呼吸声清清楚楚。
被子里渐渐传出抽抽搭搭的啜泣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也湿润了。
回到家里,家里的灯还微微亮着。父母坐在沙发上等着我。
“宋琦怎么样了?”我妈关切地问道。
“我看他睡了,我就回来了。”我答道。
“宋琦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年龄小小的,就家破人亡。”
“妈!”我突然一脸严肃,脸色有一点难看。
“怎么了?”我妈担心地看过来。
“我以前觉得,我的生活,圈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与很多现实的东西隔绝起来。但现在突然有一种世事无常的感觉。”我觉得我有点矫情了。
“你还小,随着年龄增长,你会发现这种世事无常的事,很多,让人很无奈,爸爸妈妈也会有离开的一天。”
“我不想长大了,妈妈,我觉得长大不是那么好玩。”我显得有点委屈。
“时间在往前走,长大,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事。”说着,母亲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去!早点睡吧!”
我躺在床上,却睡得亦不安稳。月光如流水轻轻泻了下来,使整个世界似乎都添了一丝静谧的色彩,但我的心里却颇不宁静。我把胳膊垫在头下“思考人生”,或许显得幼稚可笑,但确实是一个少年的第一次对现实的思索。
都说电视剧里的剧情太过狗血,但多少情节又不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我们身上呢?
以为很多事情离我们很遥远,但它们却似乎一直离我们很近。今天发生在某人身上的事,明天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逃不开,脱不掉,能做的,只能是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然后,勇敢地面对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