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们全家正围在一起吃饭时,突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没有管它,应该又是骚扰电话,一会儿就不打了吧!再说我正在啃羊架子,两只手都是油,实在是没有手去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急促地响起来。
“又是哪个卖保险、卖房的!”我心里想,边站起身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哦,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您是哪位?我不买保险不办业务!”
“下午就去西宁村了,你去你们村口接一下我吧!”
“高树?”
“嗯!”对面是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有我手机号?”
“你给我的!”
“有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下午接驾吧!爱卿!快到村口我给你打电话!”说着对面就干脆地挂了电话。
我呆住了一会儿,接着又盘腿坐下继续啃羊架子。
“谁啊!”妈妈问。
“高树!他说下午过来!”
“哦哦,来呗!你不是恰好寒假作业有不会的!”
“哦!”我也没怎么当回事儿,吃饭、午休,直到高树打电话催我到村口,我才匆匆围着奶奶的头巾跑出门去。
高树提着一箱牛奶,一见我,直接笑到坐到地上。
“笑屁笑啊!”
“你的样子,好像在拍《乡村爱情》啊!哈哈哈哈!”他笑得和个拖拉机一样。
我这才想起来我的样子:老家尘土很多,有时还要帮爷爷干些杂活,为了耐脏,我穿的全是奶奶的衣服:脚穿一双黑色布鞋,上身是一件橘黄色的羽绒服,里面套着一件骚粉色的毛衣,下身是土黄色的肥裤子,头上围着一块姜黄色的头巾。
我双手环胸静静看着他笑,不说话。
“我错了我错了!谢大脚!”他过来勾住我的脖子。
“你给我滚远点!”我挣脱出来,快步走在前面,不想和他说话。
同村的白白阿姨看到我俩,问道:“路阳,这是,你女婿?”
“不是不是!”我笑着摇摇头,扭了他一下,示意他快点走。
“你还真跑过来干嘛?”我当时客气客气和他说过来,他还真来了。但是大过年的我也不能把他赶出去。
“我也有个远方亲戚,好像是什么五舅姥爷,在西宁村呢!我顺路!”
“你自己过来的?”
“哦哦,那倒不是。我和我爸来的。上午就坐班车来了,在那个亲戚家坐了一上午。”
“哦哦!”说着已经到了奶奶家。
奶奶显得十分热情,一边让他赶紧坐下,责怪他不用带一箱牛奶过来,一边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们看人家这个孩子长得多帅啊!”说着她坐在他的身旁,“有对象了吗?”
“你看就他那样,能有吗?”我鄙夷地说。
“没有没有。”他今天倒是人模狗样儿的,谦虚谨慎地说。
“等你们考完高考,给我当孙女婿吧!”奶奶拍了拍他的肩膀。妈妈听着奶奶这句话也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就像吃了一口蜂蜜一样,或者是听见了自己中彩票中了500万。
高树尴尬地笑着,不说话,似乎不知道怎么来应对。平常话痨一样的他,今天显得格外拘谨和害羞。
“你看看你们把人家孩子吓得!”我调侃。高树一直在和我使眼色,好像在说:快救救我吧!兄弟!
“别逗人家小伙子了!你们这一个个的,哎呦!”说着我走过去拉起他的胳膊:“走走走,跟我去山坡上转转!”
“这么晒!而且人家还是个客人!就家里坐着呗!村里有什么好转的!”妈妈说。
高树的眼神先是显出一丝惊愕,接着立马会意,马上站起身来:“阿姨!不晒!男孩子还怕什么晒啊!”
“我是你亲生的吗?真的车站捡的吧!多心疼心疼我吧!”我对妈妈说,接着把奶奶另一块红色的头巾扔到他头上:“怕晒就围上!”
我接着向村里那个小山坡径直走去,高树跟在我身后跑出来。
“你围着也很好看啊!”我鼻子里“哼”了一下,语气酸酸地说。
“哦是吗?”他自恋地歪了歪头,然后似乎在寻找最佳角度,掏出手机自拍了两张:“还是颜值能打!哈哈哈哈!”
我在嘲讽他好吗?这都听不出来!在下真是佩服!佩服!
他一路唱着什么《黄土高坡》《山路十八弯》这种歌,我快步走着,真想装作不认识他。
“走慢点!小短腿走那么快干啥!”
“你管我!”
他这时上前硬扯了扯我的胳膊:“走慢点!”
“你放手!小心我告你肢体骚扰!”
“知道啦!”他委屈巴巴地放开我的胳膊,手臂自然下垂贴在裤腿边上,一副乖乖受训的模样。
我带他爬上了山坡。本来,我想着山坡上清风徐来,我们可以坐在上面畅谈人生理想,诗词歌赋,但是我发现我错了。现在是寒冬腊月,山坡上没有绿茵茵的草丛,只有秃秃的山头,没有拂人的清风,只有刺骨的寒风,站在山坡上,我只感觉自己冻得快成条狗了!还是那种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我颤抖着身子,站在山坡上,大声问他:“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不是刚来吗?”
“家里一堆人,你来了,同龄的也就咱俩,也没什么好玩的啊!”
“嗯嗯,那也比我那个亲戚家强!我准备今天就你家睡一宿!”
“什么?”见过脸厚的,没见过这么——不见外的!他是如何做到如此厚颜无耻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村里连个旅店都没有。那个舅姥爷,家里也是一堆人,而且他们家房子特别小,我回去也住不下!”
“我家里的人也多啊!”
“你家三个屋,两个大炕,实在不行我睡南房里凑合一宿!放心!明早就走了!”
我冷漠地从山坡上下来:“行吧!”然后,我们俩就很无聊地在村里的各个小路游荡,愣是挨到了下午6点多,才扭扭捏捏地往家走。
“妈,他,可能得留宿一宿!”
我以为妈妈肯定也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她显得波澜不惊,“就是,都这么晚了,多不安全啊!小高是吧!”
“嗯嗯,是阿姨!”高树赶紧答话。
“千万别觉得不自在啊!想吃什么和阿姨说就行!当成自己家就行!平常在学校多多照顾照顾阳阳!咱们还是老乡呢!”
谁稀罕他照顾!不气我就阿弥陀佛了我!
“一定一定。我也帮不上她什么忙!阿姨您放心,路阳是我非常好的朋友!她如果需要帮助,我一定是,尽我最大的努力!”
“她脑子不是太好使!”我妈继续说着。
“妈!”我无语地看着她。
“她呀,理解起来知识,可能不如你们男孩子快,你在学校多多给她辅导辅导,讲一讲!”
“一定一定!”
“还有,就是,小高啊!我觉得你挺不错的,阿姨之前就见过你。”
高树低着头笑了笑。
“以后大了,要找对象了,考虑考虑我们家阳阳!”
“一定——啊?啥?”他不好意思的抬起了头。
“妈!”我一阵河东狮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