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等一等,”孤晴喊道。名宸没回头,却依言停住了迈开的脚步。
“我……想自保,”孤晴沉声说:“多姿多彩的生活固然重要,可安定快乐的活着才是全部意义,我已理解了您不让我夺冠的苦心,但这一纸请柬又势必会将我推进众矢之的的眼底,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抵御这莫名其妙的攻击和难堪,我并非只是心高气傲独来独往,真的是,真的是身边没有一个人愿意与我交心所致,身在异乡,您不会理解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名宸慢慢地转回头,他们仿佛第一次抛却了不屑和嘲讽,忘记了骄傲和疏离,坦诚地看向对方的双眼。孤晴在他大大风衣的笼罩下,仿佛像与他有了某种联系一样,失去了她孤傲清冷的一面,取而代之的是洁净如水的眼眸和坚强自持的心力,带着淡淡的无奈和恳求。而这一次对视孤晴也真正从名宸的眼中读出了忧伤,一种不为人懂不为人知的,一种有如道出了他心声的忧伤。
名宸不发一言,良久默默转身:“请务必出现在那天的舞会上,我会派泽熙伴你左右,他办事周全,你可放心……放心,我……定能护你周全。”
‘我’字说的极轻,孤晴不能肯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可在名宸说出这句话后,他却仿佛解开了一道长期捆绑自己的枷锁,以至于在他回府后,竟然一扫刚出房间时的疲惫懈怠,突然又变回那个充满自信,谈笑风生的王子,而这一刻,让三人由衷的觉得,他竟没有刻意伪装,仿佛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泽熙,送孤晴回去。”名宸吩咐。
“好。”泽熙欣然应道,临走前,他迅速与华榛交换了下眼神。
这一夜,孤晴的脑海中总是能想起他为自己披衣的模样,浑浑噩噩,睡得很不踏实。名宸则兴奋中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紧接而来的消息并不是孤晴被取消了参加舞会资格,而是名宸因病推迟两周的宴会……
虽然病了,但也不能逃避该完成的任务,除了完成的更艰难外,没有任何改变,几乎所有任务都被转移到了病榻前,这让泽熙、华榛、鹤霖看着不免心灰意冷。忍倒是没受任何影响,他依旧恪尽职守着恍若没有一丝感情。
周末,鹤霖陪同西里去试衣服,对于舞会那天想要穿着的样式,西里始终不满意的改来改去,没有进展。
“鹤霖,我好紧张,怎么办?虽然见过王子好多次了,可还是不由自主的会紧张,我是不是很没有出息?”西里低头捋发微笑,让明知结果的鹤霖有些心伤:“西里,你有没有试着想过,如果生命中没有名宸这个人,你会不会更快乐点?”
“嗯?”西里下意识卷缩了手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了什么吗?难道哥哥也要像名哲哥哥那样选择离开吗?”西里语速加快,她坐向鹤霖身边慌忙问道。鹤霖一扬手,遣退了侍候西里的从人,柔声说道:“你放心,他既然已经决定接下这份重担,就不会离开。可是,我担心你,”鹤霖的声音越来越温柔:“亲贵之间的竞争从来都是暗流汹涌,你何苦卷进这风波中,你还很年轻,你也有实力雄厚的家族为你谋划,为什么不尽情享受生命,非要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并不可靠的人身上呢?”
西里细细听着,没任何改变:“你想说的我都明白,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我早就习惯将他看作我生活中的第一要旨。你若能帮我,那是最好,如果不能,那我自己也会穷尽所有心力去达成我的愿望。”西里说完,又走到试衣镜前,前后照着。鹤霖亦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若是名宸已经有了意中人,那怎么办?”
“哼,”西里脸上拂过一丝轻松笑容:“怎么可能呢?他每天接触的不是王公大臣,就是老学究,再者就是他的体能教练、随从、医护人员,还有你们这几个人,哪儿来的时间和机缘。只要看好孤晴就没旁的人了,这你骗不了我。”
“那若是上头指婚呢?”鹤霖看着她镜中的眼睛,定定地说。
“你今天怎么总是和我作对,”西里有些动怒转身:“指婚?以哥哥的个性,是肯定不会接受皇家辖制的,况且我出身高贵,符合皇室要求,指婚也有可能指到我头上啊。”西里骄傲地一仰头,回过身去。鹤霖无法再多说什么,可是沉溺于这无边的美梦中,醒来时她该怎么办!
一周过后,访璇要来了最后出席舞会的名单,其中也包含每个受邀者所带来的舞伴。访璇笑道:“西里你果真与众不同,带着鹤霖入场,还能附加带上我,泽熙竟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别人可都没有这份特别。”
“是吗?熙哥哥到底是多疼我的。”说着,翻看着手中的名册,紫安带的是她弟弟,也好,让她们姐弟俩见识见识什么是皇家威仪。孤晴带的是……泽熙!!!
“访璇,这怎么回事,泽熙难道陪孤晴入场不成?”西里的脸色刹那变得惊惧异常。
“仿佛……是这个意思。”访璇静静地说。
“怎么可能,她怎会请得动泽熙,他们认识吗?不过是一两面的简单交情而已。”
“听说是王子钦点,孤晴不愿参加,为打消她的顾虑,特意让泽少爷伴其左右。”
“荒唐!”西里愤怒不已,一把将名单拍在桌上,杏目圆瞪,全没了往日温柔可人的模样:“谁会不想参加这样盛大的宴会,这么明显的以退为进都会把你们唬住!”西里瞪一眼访璇,语气犀利:“我去找熙哥哥问清楚,决不能就此糊涂了事。”访璇看着负气而出的西里,不由暗笑一声:如此莽撞愚蠢,当真可怜!
西里没敲门,直接冲进了泽熙办公室,他正端坐在桌前椅子上,旁边的沙发里坐的是华榛和鹤霖。这一闯入,打断了谈话不说也让其他人吓了一跳。显然泽熙对这样的行为甚是不满,看到是西里,又不好当面发作,只是冷冷问道:“这么急着过来,有什么大事吗?”
“我只是想问问名单的来由。”西里一步上前,扔出名单,比划着孤晴和泽熙并肩的名字。
“王子吩咐,我只是照办而已。”泽熙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想来还没有什么人敢当面质问他吧。华榛倒满是轻率的笑意,鹤霖忙关切地站起来扶她:“这么着急干嘛,慢慢说嘛,快坐下,我们商量的事情你听一听也好。”一边说一边给她使眼色:泽熙的表情已明显不善,难道还要继续胡闹不成。在鹤霖的劝慰下,西里恢复了些许理智,再看看华榛忍俊不禁看戏的脸,轻声对泽熙说:“熙哥哥,我……只是着急,并没别的意思,你可别生气啊。”泽熙抬眼看看鹤霖,只得应道:“没事,先坐下吧!”继而对大家也就是对西里说道:“王子让我陪孤晴入场,实在无需大惊小怪,她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总得有个人陪伴才好。若不如此,岂不是失了皇家体面。”西里看一眼拿官腔的泽熙:“熙哥哥怎么现在也学得如此老练,都快和忍一样了,不过一个舞会而已,怎么就涉及皇室尊严了,何况她自己心高气傲,没有朋友,却好像是我们亏欠了她一样,竟派出王子身边的人来加以安慰,不妥吧!?”泽熙静静看着她,不喜不悲叫人难以揣测,这样的目光倒是比锐利的更让人紧张。华榛随即接口:“孤晴不过一个普通女孩,也用得着花上这许多精力去探讨,别忘了我们的大事才好。再说,我看才不是王子安排泽熙陪伴吧,怕是泽熙大人害怕连宴会的门儿都混不进去,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这样的调侃,怕是也只有华榛敢了,泽熙盯着华榛的脸半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质问就被华榛这样遮掩过去,一方面,面对西里刨根问底句句紧逼,连王子都说不清楚的事儿,泽熙更解释不明白,问得多了,反倒惹人嫌疑,另一方面,华榛的确需要一个帮手,而鹤霖是他现在首要考虑的人,此时帮西里解围也是卖给他面子,虽然交情不多,但是他们的目标却意外的殊途同归了。鹤霖看着他谈笑风生的脸,心中狐疑不止。
又到了周末,经那一场雨水洗刷,天气已经渐渐开始热了,一大早,吃过饭,孤晴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摆在显眼位置的请柬发呆,“要怎么准备这场舞会呢?我要穿什么,还是要跳什么呢?”起身走到衣橱前翻看,均是日常用品,虽有几套正式的衣服,不是在钢琴赛时穿过,就是拖尾垂地,想必在舞会这样的场合走来走去的不会方便。孤晴喝口水,静静沉思,想给华榛打电话,终究又放下,连这点穿衣小事也要去烦他,实在不好,左思右想并不见章法,抬眼瞥见琴谱,不如去礼堂转转散散心,想到这儿,孤晴不禁立时心花怒放,就是不弹琴,那样一个建筑圣地,看看也好。她简单收拾一下,套上一件粉色长裙,披一件细绸的白色风衣,拿起大大的琴谱,信步向礼堂走去。远远便看见一个人影立在恢弘的大门前,他微微弯腰,伴有轻轻的咳嗽,是……名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