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彤已经醒了,正由舒尔的手里喝着一碗白粥,她臂上挂着点滴,头发也有点乱乱的蓬松,侧脸看去苍白憔悴的几乎摇摇欲坠,初秋还热着的天气里,披着盖着厚厚的棉被,像是要把她小小的人裹进去一样,不过几天前还是骄傲活泼的公主,而现在竟是这样一般可怜可疼的模样,毓祈心里一阵发酸,这个他自小百般呵护,奉若掌上明珠的妹妹此刻竟是自己给了她最大的委屈!
毓祈快走两步,走到她床前,取过舒尔手里的碗,亲自喂给她喝,毓祈从外面快步走进的风声和门外的清冷,让霁彤有些冷颤,她缓缓地抬起头,仿佛是不敢相信一样看着毓祈,眼泪就这样从她稍带怨尤和饱满的伤心期盼中顺着眼角缓缓流下,毓祈心中老大的不忍,忙坐在她对面,轻拍她的头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怎么病成这个样子,怎么这么不当心呢?”毓祈小声责怪着,心中是愈来愈深刻的自责。
“哥哥!”霁彤再也抑制不住的委屈的大哭起来,直扑到他的怀里,从小到大的守护神,从小到大敬佩喜欢的人,这明白无误拒绝自己的人,也是那心心念念却一周没有出现的人,此刻带着门外的清冽味道和熟悉的体香终于来到面前了:“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已经病了好多天了!”霁彤放肆的在毓祈面前撒娇,秀拳不住击打着他的后背,却连带着输液的手臂骤然疼痛起来,毓祈连忙扶她躺下:“别气别气,我知道是我不好,等你好了,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来日方长的,不急于这一时啊!”
毓祈柔声劝着,又体贴地为她掖好被子,拿过舒尔冰好的毛巾,敷在头上,仔细吹开还略微烫着的粥,喂到她嘴边:“还是要吃点,高烧不退,也是没有体力的缘故,药补不如食补,多吃些东西才会好的快!”毓祈一系列的动作自然如家常,让霁彤温暖不已,她深深地看着面前这个温暖如春的男子,更加彻底的把心交给他。
吃过小半碗粥,霁彤眼里尚有泪花的晶莹痕迹,她轻轻地问:“那天说的话还作数吗?你不会不要我的吧!”问到那天,毓祈的神色陡的一凉,很快又被他掩盖下去,他看看霁彤眼里满是殷切的希望,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模糊答道:“我肯定不会弃你而去的,至于……至于那天的事,我们以后再说,你先养好自己的身体要紧!”说着,又递过一口粥,可是霁彤仍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泛起清晰无比的泪来,她抿紧嘴唇,并不开口,只是含泪望住毓祈为难的脸。
“怎么了?不爱吃了吗?要不要换点其他吃的来?”霁彤摇摇头,苦笑一声:“何必以后再说,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不过是看我现在病着可怜,不忍刺激我罢了。你还是那天的决定,你不会改变的。”
毓祈深叹一声:“何必如此执着,更不用这么分明,我决不想耽误了你,可我同样也不想背弃我自己。”毓祈一向是和风细雨,很少有这样固执的时候,而偏偏这样的固执竟是彼此都不能退让的事。
霁彤深深地凝视他,泪水如清泉一泻而下,看着他慢慢低下的头,眼中是决不妥协的光芒,霁彤心中如遭雷击般痛苦,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想吐出这无限的失望和落寞。
一旁的舒尔禁不住上前劝慰,森冷的目光直指毓祈眼底:“少爷好没眼色,公主正病着,你几天不出现不来看看倒也没什么,一出现便是要人看你脸色一样,何必执着?我倒想问一问少爷您,你又在执着着什么,你又在执念着什么?在我看来,你比公主坚持的更可笑,更没有未来!不是吗?”
毓祈脸上微微变色,在舒尔的犀利言语之下这也许就是事实,他默不作声不知该说些什么。霁彤连连轻拍自己的胸口,一着急又咳嗽不止,脸色也变得通红,她狠狠地看一眼不为所动的毓祈,怒喝一声:“舒尔,送客!”转身躺倒在床上,倔强地瞪着眼睛,不让眼泪留下来。
舒尔利落地伸出手去,不等他有转寰的余地:“请吧,你已经扰了太久公主休息了,快离开吧。”毓祈有些愧疚的看一眼捂好被子面朝里面的霁彤说:“今天是我不好,你先好好休息,别太动气,明天……我再来看你。”说完步履沉重的走出房间,带门出去了,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霁彤止不住的坠下眼泪,那道门,仿佛已生生的隔在了两个人的心上,从没有过的孤单感觉在霁彤心上蔓延开来,曾经种种的亲昵瞬间,此时都已成为最扎心的画面,这个人,这个从小就视为自己另一半的人,竟然不是了吗!?虽然自己在咬牙忍耐,可泪水还是不由自己的润湿了整个枕头…….
毓祈无不留恋地回头再看一眼紧闭的大门,冷酷的就像舒尔的眼神,她的话或许并没有错,我尚且是这样执念,执念的仅凭一面之缘便不肯放手,那对于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霁彤,应该是更不能接受的吧!是自己愚钝而已,怨不得旁人,本还把她当妹妹看待,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她已经存了这份心思了,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毓祈在车里看着天上的满天繁星,脑海中又浮现起日日想起的孤晴的脸,她的笑容就是坚定他继续前进的动力,从没有过哪个女孩的笑容能这样的打动人心,安慰人所有,恐怕要获得这样难得可贵的感情就必须要付出不一样的代价吧!只是,为了她那样的笑脸,我什么都可以奉献。毓祈靠在椅背上,唇角含了一抹温暖人心的笑意:你在哪儿,让我再看你一眼,我或许就能更好的面对现在,可是,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