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在黑夜的细雨里走了好久,才终于看到泽熙的车灯,下来为名宸开门的泽熙看到此情此景,亦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跟司机说一句:“去医院!”坐进车内,名宸依然抱着孤晴,目光坚定而深情,宋白则在一边焦急地看她,忘了自己发梢上频频垂下的雨水,泽熙坐在他们对面,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深,他递给宋白一条毛巾,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湿透,她慢慢攥着头发上的水,听见名宸在旁边低声说:“谢谢了。”那是他对她绝无仅有的温暖表情,而这表情也是因为孤晴!
宋白淡淡地笑,神情亦是凝重的:“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更不该让病未痊愈的孤晴听见,可见她心里……是有王子的。”
名宸被这淡淡的一句话激的眼眸蓦然亮起,这是第一次有人分明的在肯定,肯定王子所付出的并不虚无!名宸的肩膀微微有些颤抖,他仿佛不能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手臂更是紧紧抱住孤晴:“你是她的朋友,你说的不会是妄言吧!?”
“怎么会?我了解她,也不愿再看着你们彼此伤害了。”宋白直到说出这句话时,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她难道忘了她现在还是名宸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吗?她难道忘了孤晴淡淡的说这不可能,还是她已经忘了,忘了华榛的叮咛,反复重申着他们绝不可以在一起的事实?是的,或许她已全部忘记了,而唯有现在在她眼前的是孤晴听到未婚妻一事之后那隐藏在她冷酷恭喜后深层的伤痛和她摇摇欲坠前脸上苍白的没有丝毫生气的脸,当然,还有现在身边的王子,他的丈夫,他正含情脉脉地望着怀中这生命里唯一的重要,不离不弃般的守出直到永远的感觉:“王子,就当我是愚蠢,我还是想再问您一句话。”宋白忍不住开口,她需要定自己的心,也定下她人生中的首次惨败。
“请说。”
“若是没有遇见孤晴,若是提前邂逅你的未婚妻,又如果未婚妻是我这个样子的,您会同意吗?”几乎是含着无限悲情,宋白失神地说,头发上的雨珠兀自缓缓落下充溢入眼底,此时此刻,连她自己都分明听到了心碎的声音,连她自己都看着她引以为傲的自尊被践踏一地,一片片反射出鄙夷的寒光。
名宸的眼角微微上扬,这样的问话完全出乎他的预料,静静的,仿佛是费力地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泽熙也不由有了些许的期盼可他更多的担心却还是对宋白的,毕竟这是一个不能不令人害怕的地位,一对现在名义上的夫妻,此刻竟然中间横亘着整个世界。名宸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口想要说话,可宋白急迫的嗓音却率先打断了他:“不必了,您不必再说了!我残存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再这样自轻自贱下去,以后,也都不会了。”她利索地拭去脸上残存的泪水或雨水,拢一拢自己的头发,声音恢复了干练冷静的常态,徐徐说道:“王子把孤晴交给我吧,这里距离医院还有一阵子,可是你的府上就快到了,你先下车吧,免得忍又要说什么,泽熙陪我送她就好,放心吧!”几句话交代的干净利落,泽熙不由赞赏地看她一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切换好心态,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宋白说得不错,就这么办吧!现在已经在校外了,王子您的一举一动也都有忍的层层保护,不要把事情闹大,于谁都没有半分好处!”虽是心中有种种不舍到底还是没有失去清晰的头脑,宋白的话说完他就已经意识到这是正确的了,他缓缓说:“有你们在我肯定是放心的,一会儿我就下车。”说着将孤晴轻轻地移到座位上,又细致的给她盖上一件薄棉毯,轻声抬眸对宋白说:“谢谢你!”这是上车后的第二声谢了,而这一声的实意明显高出第一次,这一次只为了宋白而不再是孤晴,宋白的眼中尽是清澈的淡淡喜悦,清澈的让车内的所有人都明白,她的心已经坚决的拒绝了某些东西,而这样的坚决却并没有让她再受折磨,只有周身轻松,或许这一切的一切,早就该这样的顺理成章些吧!
不一会儿,就到了气势恢宏,气质独特的王子府前,汽车直接开到那进入大厅的遮雨处,忍依旧带着洁白的手套,丝毫不乱的笔挺地站在门口,手中是一个大厚本子,排满了王子的自由时间:“欢迎回来。”忍态度恭顺地说:“今天已经晚了十五分钟,请您尽快开始吧!”一挥手,两侧同样笔挺的侍卫中走出两人,为他取下有些潮湿的风衣。名宸的脸上因太多情绪混杂而变得有些微红,额上的汗珠细密地排着,加上发梢上的点点水痕,让忍明显感到有丝不对。他回头稍望,即刻发现了问题:“车上还有贵客,怎么不一道下来。”泽熙听到忍的声音,心里没来由的一冷,连忙笑道:“是我们。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了。只不过下雨天,搭了王子的顺风车回来。”
“那这两位呢?”忍换到直面宋白她们的位置,冷冷的说,但在看到宋白的脸时,有些许的敬畏无声划过。
“我与孤晴一起练琴,只因为她身体一时撑不住,便搭车过来想送去医院,怎么,这你也要管!?”宋白的眉毛悄悄一轩,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泽熙都不免有些惊讶。
“是孤晴?”忍的脸上闪过一丝刻薄:“怎么会这么恰好遇上,又恰好昏倒,怕是我得多嘴问问。”
“你……”名宸正擦着头发,听到他这样说,不由得怒气上涨,可车内的话压着他的席卷而来,里面的怒气亦不输他:“好一个忍,进入王子府中,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把我竟也不放在眼里,连我清清楚楚说的事实你都要过问!?哪天你是不是连你哥哥也要一同审审,看他在我身边有没有这样的规矩!救人要紧,还不开车!”泽熙和名宸一起被这样的大声反责而惊得不轻,忍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渗出冷汗,口中连连道:“小姐,是我的错,您慢走。”忙忙打出手势,让车离开了。名宸用一种近乎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心中疑惑骤起,这样一个刻板原则的人,连顶撞我亦是频频发生的,怎么宋白却能如此对他呵责,俨然是主仆一样的对待。受到这样不留情面的指责,忍倒是有如完全没有发生一样的镇定,他神色如常地转向王子,礼貌而强制的请他进去。名宸看着车消失在细密的雨帘里,略定一定心神,如往常一样走了进去,他换过衣服,不时偷看一下忍,走入他的书房,忍紧随其后。名宸突然一停,想起来什么似的站住:“我定下未婚妻了?有没有这件事?母亲擅自定下了是吗?”
忍亦停下来,朗朗答道:“是,但王后并非擅自定下,本区的历史传统,王后定亲,没有任何不妥。”
名宸脸上是沉沉的震惊甚至恐惧,他一字一句地盯住他的眼睛:“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谁来问一问我的意思!到底是我要娶还是皇族要娶!?”声音虽不大,但其中的酸楚和怨恨却清晰可见,如同锋芒闪的人眼亦为之刺痛。忍避开了王子的目光,眼神看向前方,依旧不变他的挺拔站姿,依旧不变他没有表情的脸:“此事已成定局,王子是否知晓并不重要。待到昭告天下时自然知道,王后的意思,您最近心神跌宕起伏,情绪不稳,无需知道,只要完成好任务即可,其余琐事,自有人安排。”
什么!?仿佛没有听清一样,名宸的冷笑含着不可置信的意味溢出眼角,他眯起眼睛,眼神中皆是受伤的心情:“并不重要!?琐事!?这都是琐事了,那对我来说,什么是大事?难道我的情绪,我的想法就这么无关紧要吗?你们想要的只不过是可以任人摆布毫无感情的傀儡,你们要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名宸恨恨地吐出话语,脸色由痛苦的浅笑变成狰狞的愤恨,可是忍仍然是那副面容,对于这样的埋怨他不会劝,也没有任何其他话好说。
名宸的表情在忍的冷漠无知中变得那样多余和没有意义,名宸看着呆若木鸡的一张脸,心底泛起深深的叹息:“我明白,你管不了也做不了主,你是一个称职的亲随,可我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名宸再长吁出一口气,试图吐出自己心里所郁结的全部情绪,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了,即使现在这样的大声咆哮,他的任务也并不会有一份的减少,他有丝无可奈何的苦笑,眼底浮出一抹柔情:“那个和我一样的可怜人是谁?”这句话让自持的忍陡然一惊,他的目光终于看向了名宸,却带着那种绝对的不可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