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三人紧张不已,泽熙依旧直直盯着被风吹透窗帘飞舞着的孤晴的房间,这里已经不需要他的指挥了。华榛则是楼上楼下两相望,名宸这一爱的誓言已经伤了太多人的心,这其中自然就包括了一楼坐着的宋白!鹤霖只是看着几乎要失声痛哭的西里无望地在为她心爱的人做嫁衣,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同样的方式也在撕扯着鹤霖的心肺。他低低叹了一声:“何苦这样,名宸他未免太狠心了。”
泽熙拍拍他肩膀,劝慰道:“你只当这是凤凰涅槃的过程吧!西里是北区钢琴演奏方面数一数二的强手,又对王子一片痴心不改,若不这样狠狠切断了情思,怎么会让她彻底死心呢!”
鹤霖略感无奈地点头:“重生是要付出代价的,何况是舍弃名宸这样的人物。”他眼光第一次从西里的脸上转至名宸,这样看来的两人确也十分登对,只是此刻的名宸神采飞扬,似一匹拉不住的骏马,强自挣脱了束缚下,他才抖开自己真正的速度,追逐他真正想要追逐的天边,与西里的凄凄切切大相径庭。
华榛同样感受到了这曲子中的情意,他们是相爱的人吧,他们是互相倾慕的人啊!爱情是人这一生中最美好而难忘的情感,我……真的要破坏它吗?破坏掉完美的爱人,让孤晴一辈子都不再享受爱的呵护吗!?想到这儿,他的头又开始疼了,他下意识地去揉,满眼痛楚!
长长的一曲合奏终于结束,已成习惯的名宸主动伸出手与西里相握,只有此刻,他是真诚的,也只有此刻他才看到西里眼中脸上那点点泪痕,他轻轻笑道:“你也累了,今天多谢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面对王子真挚的关心,西里受宠若惊,这是她好久没有体会过的温存了,她多么想让这样的感情再久一点,再久一点,不要离开。做为小提琴手的访璇上来扶她:“王子说的对,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外面风大,快些回去吧!”说罢,理解地看了一眼王子。
名宸接过话头:“正是,接下来也不过是紫安的独奏,没什么要紧的事了,回去吧。”说罢,径自走了,又去和紫安说些什么,身后二十人左右的队伍安静撤走,井然有序,全是泽熙精心挑选的寡淡缄默之人,结束了,也便离开了。
访璇扶着西里来到鹤霖身边,轻声说:“西里她身上冷的厉害,不如你先送我们回去吧,这里泽熙,华榛都在,音乐会已近尾声了,想必也没什么大事了。”泽熙闻言连忙应道:“就是就是,你先走吧,今天很晚了,我明天一早带别人来收拾就行,不会走漏风声的。”
“好,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明早过来帮你。”鹤霖巴不得赶快带西里回去,留她在这里不过是多添心酸罢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柔声道:“走吧!”
“不,我不回去。”西里的眼中有眷恋更有恨意,她盯着渐次暗下的灯光只打在落座的紫安身上,旁边是笑语盈盈的王子,悉心的在对她说着什么,是和刚刚自己一样的柔美态度,一模一样啊!他只是为了孤晴而已,他只是为了孤晴而已!从来他的眼里都不曾真正有过西里还是紫安,而紫安不过单纯的扬起她的小脸,认真而仔细地听着,这种情况下也是难为她!
“我们就在树下坐坐吧,我还想看一会儿,毕竟这样的场面是多么难得一见啊。”语气轻盈但却寒气毕现,萧落的泪光点点,苦不堪言,西里不顾别人再怎样劝说,执意走向大树下,鹤霖忙扯过装饰舞台的花布,为她垫在下面。西里一愣,缓缓说道:“多谢你!”
“没什么。”鹤霖也是一怔,可是他随即明白,这句谢无疑也只是看在他所做的事上,并没有留意他这个人,更别说他千疮百孔的心了。
访璇无声叹息一口气,对上鹤霖虽然受伤但依然含笑的眼睛,心里深深的一酸,仿佛含住一颗青柠,能体味的只是酸到心头的苦涩,再看看身边只看着名宸的西里,不由得叹一句,果真造化弄人!
九点半了,华榛抬头看了眼手表,猛然又望向孤晴的窗口,孤晴仿佛是没有丝毫犹豫一样地准时关上了她卧室温暖的黄色灯光,华榛的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面对外面这样精心别致的策划,选曲立意无不深刻的佳作,到了就寝时间不睡才是正常的啊……这样欲盖弥彰,这么强自冷漠的举动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孤晴很在乎,但她更克制!华榛心中突然泛起很多的不忍,不禁脱口而出:“灯关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泽熙,不远处的鹤霖都不免抬头看去,孤晴的窗子只余下一片漆黑,那黑暗正把每个人的苦心推入谷底,把这精心策划的一切顿时毁于一旦。
泽熙不可置信地皱紧眉头,他犹豫但快速地走到王子身边,对着兴致勃勃的王子和几乎要落下手腕演奏的紫安复述这简单的话:“灯……关了。”纵使再平静祥和的紫安也不敢相信的睁大了双眼,看向窗户。
名宸的唇角微微一动,目光由热情似火变得满面冰霜,可他还是笑了,缓缓地笑了,低声说:“继续吧,反正也是最后一首晚安曲了,就当为她助眠了。”
紫安顺从地点点头,以她独到的方式细腻温柔的融合进这缕温柔的调子中,让人躁动不安的心渐渐舒缓下来,好似回到了旧时光母亲的怀抱,名宸闭上眼睛聆听这绝美的篇章,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去看,去看一看黑暗到底能多么伤人,夜色究竟能多么锋利。他只是沉醉倾听着,借由此来安慰自己一样孤冷的内心。
宋白耳朵极灵,早已听出这不是名宸的手法,她好奇的打开窗户,向外望去,却看见华榛为她暗示楼上,宋白会意,信步上楼,楼上只余下小厅中的一盏灯,而孤晴的房间并没有亮,她只是卷缩地坐在窗下,头微微倾向窗外,凝神听着每一个音符:“这么黑,怎么不开灯啊!”宋白笑问道,上前就要为她把灯打开。
“不要!”孤晴赶忙阻止:“不要开灯,开了灯,就没法让他走了。”语气里明明是殷切的挽留之意,可话却仍说的这么冷漠,仿佛她真的不曾关心过,也不曾动心过一样。
宋白笑叹口气,坐到她身边,轻握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极冰,可手心却是一团的汗:“你这么自我折磨又是何苦,这么好的私人音乐会,就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也不忍关灯安睡吧,你这样决然岂不是弄巧成拙?”
孤晴听到,突然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既而又低头:“你说的对,我太鲁莽了。”孤晴下意识地抓紧胸口,因为用力那睡衣也被她搓揉的紧张,额上的细汗也在黑暗中渐渐透亮:“你怎么了,没事吧!孤晴!”宋白焦急喊她,这并不是什么好状态:“自己的身体重要,还是无聊的规矩原则重要!?你这么不要命的抵制到底是完整了自己还是成全了别人!你怎么不明白,不值得呢!?”
孤晴惨然一笑,是宋白从未见过的伤感和自怜:“活到这么大,我本就不知道我自己值得什么,从来都是在别人的安排下生活,以前是,现在也是。”她虚弱着一字一句地说。
让宋白异常怜惜:“那就在今天为了自己好好活着,不要以伤害自己来满足别人,如果是真正为你好的亲人,她们的安排也一定是善意的,绝不会让你白白的害苦了你自己!”话音落下,屋外的音乐声也停止了,孤晴下意识地掀开窗帘看,又因为意识到了什么又很快的撤回了手。宋白颇感无奈的看看她,牵着她的手坐回了两间卧室对着的小厅里,而门厅外面就是那个大大的露天阳台,与外面直接相连。
“不要欺骗你自己的内心,让自己饱受伤害,是多么的不值得。”宋白低声劝慰她,孤晴没再说话,只依然牢牢的握住心口,眉头皱起,眼睛紧盯着地板,冷汗津津。外面紫安的最后一首已经演奏完毕了,名宸也睁起双眼又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残留灯光所射,微微眯上:“多谢!弹奏得真好。”
“哪里,”紫安礼数周到地微微鞠躬,柔声道:“王子谬赞了。”她抬起头,眼睛如一泓清澈的泉水,真诚的一望到底,表露无痕:“但愿我今天的倾力演出,能助王子美梦成真,心愿达成,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慢走。”名宸亦低低颔首,紫安对他的情意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今天要她过来也许也有些与西里一样的含义,但看她今天的表现,名宸已经后悔这样的决定了,他抬眼看着紫安的背影,心中有一丝内疚的感动,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如有需要定会助她,保护她,以自己可以的其他方式来满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