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榛温柔地甚至是深情款款地说出这一大篇话,让孤晴有点难以招架,她只是轻轻的晃动挣开他握着肩膀的手,有些无措的坐进了椅子里,闭上眼睛,很久才说:“我的身世也许是除了我的身体之外最大的阻碍了,你说的对,即便是名宸接受,王族也不会接受一个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女孩。”她慢慢睁开眼睛,重新看这光芒万丈的阳光,不知为何,这样明媚的黄色竟让孤晴自心底泛出一抹悲凉:“是我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是我自己一时糊涂,我不会再犯了,不会让自己再次陷入这没有未来的迷雾里了。”
华榛暗自松下一口气,孤晴意志力很强,她能这么说,心便放下了大半:“我无意伤你,只想好好保护你享受当下,或许你现在会觉得难以理解,以后总会懂的。”华榛的语气里有略微自责的无奈:“那你好好休息吧,才刚出院,不要太过劳累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孤晴连忙站起:“你千万别这么说,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既然是全力护我周全的人,我又怎么会不理解呢,我都明白的。送送你吧!”两人相视一笑,种种争执在熟悉的微笑中化为虚无,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战友,这一点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
走到门厅,孤晴下意识看一眼房门紧闭的宋白的卧室,有点疑惑:“平日里她都没有晚起的习惯,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还没起来吗?”华榛倒是没很在意,转身扫过桌子:“这是谁的钥匙,你的吗?怎么放在这儿了?”
“钥匙?”孤晴疑惑地拿来看,不由得心下一惊:“这,这是我给宋白配的礼堂钥匙,她特别喜欢的,今天,怎么放在这儿了?”这样想着就觉不对,昨晚她的眼神也是怪怪的,孤晴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凉,急忙敲打房门,却始终没人应声,她毫无希望的碰触她的门把手,房门却低低的缓一声,打开了。
屋内一切东西都整洁有序,仿佛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不一样的是这样的整齐划一没有了原来的生机勃勃,华榛顾不得的打开衣柜和写字台的抽屉,低声一句:“她离开了,东西已经都带走了。”
“怎么会!”孤晴喃喃自语一声,颓然地坐在床上。
“大概她是死心了吧!她已经意识到寻夫无望了。”华榛的话语里有轻轻浅浅的心伤,面对着这间人去楼空的屋子却也有了一层生自心底的安慰。
床头柜上有宋白留下的一张字条,上面的话并不多,不过寥寥几句:孤晴,能认识你真的很好,算是我此行的意外收获,昨天我目睹了生命中感人的一幕,深受触动。自此,也帮我做了最正确的决定,我决定放弃了,彻底放弃这个对我没有半分情谊的人,彻底放弃在这场追逐中继续沉沦,可是你,将会成为我一生的朋友,我永远真诚对待和细心关怀的人。我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再没有留下的理由,我实在不适应这边校园乏味缓慢的授课风格,在外面,我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暂时再见了,我的朋友!友谊地久天长!
看着她熟悉的字迹,孤晴心中百感交集,她既有欣慰的笑也有盈盈的泪,华榛在旁安慰:“孤晴小姐,切不可落泪啊!你是不能落泪的!”
“我知道,可是,看她这么说,我还是不能彻底安心。”随手拿过电话拨过去,宋白的手机却一直处在关机的状态上:“放弃这么长时间的名正言顺,心里绝不可能像信上写的这么轻松,烦你去帮我找找她,看到她没事,好让我心安。”孤晴身上有不自主的颤抖,华榛连忙答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本也想去看看的。”
扶她在床上躺下,又为她掖好被子,身边放上书和水,华榛连忙冲出楼去,此时心中的焦急陡然而起,并不亚于其他任何时候,他一路狂奔跑到大门外,开车直奔向宋府。在门口看到了忍的哥哥带人收拾两个大旅行箱,连忙追进去问道:“宋白回来了吗?人在里面吗?我想见她!”
忍的哥哥冷冷地上下打量他,颇带了一缕说不清楚的敌意:“不巧,小姐刚刚把行李送回来,人已走了。”
“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不清楚。”不过寥寥几句话,华榛忙又跑开,他跳进车里,不知道该往何处开,满头是汗的他从未如此焦躁过。
孤晴静静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身上的困乏一阵接一阵的荡上来:也许华榛说的身体原因并不是虚言,不过晚睡了一两个小时而已,竟然会这么难受。宋白没事吧,不知她怎么样了,还好吗,这样的放弃代表着什么,是退婚吗?那这会为她带来多大的影响呢?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层出不穷,心情更是紧张不已,忽而是昨晚名宸的殷切笑意,忽而又是宋白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忽而是华榛冷若冰霜的劝戒,忽而是校内西里的针锋相对,孤晴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头脑里一阵阵眩晕铺天盖地而来,柔软的枕头仿佛将她带入更沉沦的梦中,这一刻,似睡似醒之间只听见他浅唱:“我是真的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宋白驾驶她的爱车,并不知道该开向哪里,她游离在大街小巷,总是不肯靠岸一样,眼泪经过一夜的沉淀而倾泻不止,她双手紧握方向盘,努力的眨眼,试图挤出挡住她视线模糊的泪珠,可是怎么挤也仿佛没有干涸的时候,她气愤地拍打着方向盘,眼泪便更如大雨一样磅礴落下,这是去往郊区的路上,基本看不到什么车辆,宋白索性把车停在了一旁,以手支头,斜斜靠着,肆无忌惮的大哭起来,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王妃的宝座和对名宸昔年情分随着这泪水缓缓而出,奔流不止,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去恨谁,恨名宸?恨孤晴?恨自己?还是恨这造化弄人的苍天?她扬一扬头,看着前方无限延伸至远方的大路,心头荡起一缕漂泊无依的苦楚。十年前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十年后的加冕应期而至,可十年后的那个人心里却装了另一个人,一个任谁都无法忽视,无法忘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