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酒店吧,很多事情没必要执念。”华榛安慰着。
“但这件事情是一定值得的。”毓祈固执地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值得。麻烦你帮我找个时间约她出来,我必须亲自对她说说,我可以抛下我的位子,放弃我的婚约,带她远走高飞,再不涉及皇家半步!”毓祈的固执中满是斩钉截铁的绝然,放弃婚约对他而言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即已有了婚约,更何来放弃一说,对婚姻都尚且如此,我还能相信您对谁情重呢?孤晴不是一般女孩,她的经历和未来无法预测,我好心奉劝您一句,忘掉孤晴,过您原本该有的平静荣耀的生活。”
“哼,”毓祈不胜伤感地一笑,似乎已被伤透了心,成为挂在树枝上被冬雪覆盖的唯一枯叶,摇摇欲坠间飘然无依:“没有孤晴,怎会平静,而失了平静,荣耀对我来说,又是何物?你在北区多年,名宸才是你真心挂心的人吧,只是,我想你大概还不真的了解我,只要是我真心想要争取的,还没有一次失过手,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并问问孤晴的意思,不再见她一面,我绝不就这样回去。”
华榛有些哑然,他不知道该怎样应付这样的软刀子,也没有经验对付这般坚韧不拔的人,他或许没有过人的天赋与才华,但只这样的坚持就足以让人害怕。华榛低头思忖,对于这样一位地位尊贵的南区特使,怎样才能让他平安回去。手机恰在这时响起,毓祈拿出,屏幕上赫然的是霁彤的头像,毓祈认真地看着电话里她可爱的笑脸,没有迟疑亦不太匆忙的按下挂断键,口中无声低喃:对不起,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你!他回身,看到屋内的白色三角钢琴,唇角展开一丝踏实的喜悦,这股踏实感毫无疑问地带走了远方牵挂着他的霁彤的心……
毓祈拿出手机,拍下灯光下散发异彩的钢琴,走向门口:“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这里等她,她若不来,我便不走。”华榛自然明白他说的是谁,他不再劝慰,只是随着他走出礼堂:事情无端变得这么复杂,远远超过昔日所想,孤晴小姐到底该何去何从,而我,真的如他所说是更在乎名宸的吗?而这也会不会是我迟迟不愿把将她带回南区的想法付诸实践的原因呢?
冷风吹过,华榛的头脑恢复了些清醒,很多事已不是他一力就可完成的了,顺应现实,灵敏应对或许就是此刻最该做的吧!
回到酒店,毓祈快速地为明天做出安排,参观学习的内容本已完成,所以第二天的一切行程就都交由他的助手代劳,他则谨慎措辞,写下缺席的解释,以备明天的来临。手机里是舒尔追发的短信:毓祈少爷,刚刚公主打过电话询问您的情况,说联系不上您。我已回答无事,只是公主听来颇为担心,您要不要给她回个电话。毓祈保持住温润的笑,眼中的距离感将他们仿佛拉扯开来,成为两个世界:先不用了,这两天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不便打扰,烦你告诉公主我很好,让她安心就是。说出这些话并不是不痛,如果不曾尝过失的苦,也许对霁彤还会有些犹豫,可在真真切切领略过令人崩溃的绝望后,此时的得比什么都重要!
在临睡前的一刻,毓祈轻声再道一声对不起,脑中浮满的仍然是那架白色钢琴和满室夺目的黄色暖光……
第二天一早,华榛就亲自来请示是否该与他见面的事,孤晴沉吟良久,决定当面说清,她细细地算着时间,现在是一年中唯一的三月长假,王子的作息也相应的有所调整,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到校内开会,八点会有老师专门就策论、历史、外交等上课直至十一点,十一点后是随机考试,笔试、面试花样繁多,十二点回府吃饭,一点钟后跟随国王参加大小事宜的处理,于是孤晴十二点从家里出发,十二点十五到达礼堂,见到了等待了两个多小时却依然神采奕奕的毓祈,见到她的那一瞬,毓祈的眼里有不可预见的奇怪目光,这样想见就能知道对方在哪儿的感觉实在太好,而显然,毓祈还不适应这种奇妙感觉。
“我知道你会来的。”毓祈已经不需掩饰他目光中的饱满感情,仿佛是久未遇甘霖的幼苗,终于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过后,伸出它第一株新芽。
“不好意思,我必须晚点过来,我担心名宸会来,我不想让他多心。”孤晴微微致歉,道出原因。
“多心?我看他分明已经生疑,否则昨晚他就不会刻意在我面前展示你们的恩爱,生冷的臂力下是他那颗并不安定的心。”毓祈的分析精准,犹如一根芒刺,一下子击中孤晴的心窝。
“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孤晴冷下心来,转入正题。
“跟我回去,这儿不是你长久的栖身之所,不管是名宸的多疑还是周遭的嫉妒,也不论是我的身份还是我那早已名不副实的婚约,我们统统都不要再去考量,就当我们都是全新的个体,让我们来重新认识对方、了解对方,我有信心,你绝对不会对我失望的,可以吗?”他眼中晶莹剔透一般闪烁着无比真挚的期盼,加之昨晚华榛的一番解释,此时此刻再由不得孤晴否定什么,可她还是闪躲过这样的强烈,低声说道:“谢谢您不符实际的抬爱,这番错爱我此生必定是要辜负了,我已经将自己许与王子,就好像南区公主把她自己托付给了你一样。我们都将自己全部的热忱奉于生命中仅此一次的爱人,名宸不会负我的,我,也一定不会背弃他。”这一句对于挚爱的浅浅描述,在毓祈看来不亚于五雷轰顶,他的嘴唇渐渐泛出清冷的紫色,那略显细长的眼眸精光突显,多日以来的相思已然无法遏制,这次仅有的机会他绝不会放弃:“多么坚固的感情也无法抵制现实的残酷,北区三百年的传统就没有一位外族的王妃。这历来的规矩怎会因为一个人而更改,莫不是也让这位仅存的王子与你浪迹天涯吗?这些日子以来,我看清了不少,高高在上的头衔之下更是高处不胜寒的危机,你一人在此没有母家仰仗,接下来的路你要怎么走,除了一个王子的信任外,你还能抓住些什么?你不该将自己置入这样的风险之中,王子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你却几乎赔上了自己的一切,这不公平也不科学。你冰雪聪明,定能权衡其中的利弊。”毓祈有些话说得并没有错,一字一句既是自私的论调也是明白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