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我的未婚妻是谁。”名宸叹口气,似有无限怜惜。
“宋白她很可怜,但是……”泽熙还未说完,名宸已经凌厉接口:“不,她一点儿也不可怜,虽然她和西里一样,有她的想法和她的期待,而且她比西里更富有这样的资格。但是,她深知进退,她想要的是真正的感情而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分,即便我在她面前向孤晴表白,她仍然能自尊自爱,毫不轻贱,这样的宋白也许可悲却并不可怜,因为她有自己的笃定,这样的强大让我无比尊敬。”名宸的脸上有轻浅的笑容,想到宋白,现在竟是这样窝心的笑容,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对了,如果有机会请代我转述,若她介意,我不会打扰她,可若承蒙不弃,我希望能做她的知己,以朋友的姿态永远保护她,关怀她,我真心希望这样。”名宸眼神恳切,脸色严肃的证明了他的认真。
“王子既然这么看重她,这话我必然转到,只是,恕我多嘴一句,不管怎样,你们现在仍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虽然您心中拒绝,可是王后呢?王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的确宋白不会可怜,可怜的就会是你啊!王子您要尽快确定孤晴的心意,您总不会想着以单相思的理由和王后反抗吧!”
“你说的对,现在最要紧的是孤晴的态度,只是虽然我觉得她对我并非无心——否则那药该怎么说呢?可是她却总有能力保持那份平和的距离,让我的话根本无法开口。”
“药?什么药?”泽熙已经几乎忘了。
“手受轻伤时,她曾给我的,现在却又想要走,那天你大概是没有注意到,现在还在我这里,真不知道该不该还。”名宸俊朗异常的脸上因为想到孤晴瞬时明亮了许多,那是爱情的光华在他心底盛放的溢彩,一步步开出最美的自己。泽熙细微的看着,轻声说:“可否再让我看看?”
“好,”名宸取过来,还未放在他手上时,忙不迭的加上一句:“记得快快还我!”那孩子气的认真模样,让泽熙忍俊不禁:“知道啦,我留着它要做什么!?”
孤晴的身体很快没事,本就不是大毛病,却在出院时看到华榛的担心表情,轻笑道:“我没事,不必小题大做。”三人一同重回庭院,吃过饭,华榛先行告辞,余下孤晴和宋白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宋白心中暗暗自责,不该那天说那么多激烈的话,提醒了名宸,但却害苦了孤晴。良久,宋白轻叹一口气,说道:“孤晴,那天的事,我绝非有意,我也不知道你在门外,只是,只是一时……”身份的特殊让宋白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这话说的清明,不知道除了告知自己的身份外怎样才能让孤晴准确领悟到当时的心情,她开始犹豫了,不住的犹豫,只是这犹豫过后却仍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你别说了吧,你的无心我看的很清楚,即使有心,也是为我好。”孤晴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不是朋友吗?有什么好解释的,虽然我们认识时间并不算长,我们却心有灵犀一样的默契十足,我欣赏这样的你,也理解这样的你,不是吗?”孤晴明媚的笑照耀在她渐渐复原的脸颊上,笑容直指人心,安静温柔,这也让宋白的心跟着慢慢静下来:“可是我知道,我的话到底还是伤了你的。”宋白眼中荡起薄薄的怜惜,在清晨阳光晴好的时候反倒夺目异常。
“唉,我是多么不自量力啊,还为了这样的消息暗暗较劲、生气,我根本就不曾答应或允诺什么,有什么资格来闹情绪,而这样的我又是多么的愚蠢,那才是王子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注定和王子携手渡过一生的人啊,若是被那位小姐听说,只怕她才会记恨我吧。”孤晴依旧笑着,浑然未觉宋白那一阵惊惧:“再者,你说的只是消息而已,是消息本身令人惊讶,又不是你,为什么这样为我担心、自责,多伤身。”孤晴柔和地说,真心真意的为宋白解劝。宋白心上被深深地打动了,她本以为会有疾风骤雨,至少是冷语相加,而万没料到非但没有指责还细心体贴的怕她伤神,这样的朋友……宋白有些默然,随即也反握住她的手说:“孤晴,你这样对我,我必定倾心相交。”两颗心随着手连在一处,再无隔阂。
周末的晚上,王子主动找到西里,这让她惊喜不已,下午特地为此提前回了家里去换上华贵的银丝线镶珍珠的短裙,搭配着一双特制水晶鞋,头上横斜着一只小小的王冠,熠熠生辉的一如她此刻的心情,盛装打扮下她美丽的不可方物,急切地迎接着王子恍若迎接她的幸福微光。
晚上九点,名宸下完了晚课,西里如约而至,她轻轻叩门,门里传来名宸清亮而略显疲惫的声音,西里的心中一阵激动,她无比欢欣的等待这即将到来的幸福,全然没有其它想法。她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名宸戴着一副护眼镜,点着台灯还在认真地翻看什么,西里径直走到旁边的茶水间为他沏了一杯茉莉花茶,用好看的白瓷茶盏端到他的面前,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是他的妻子,在为丈夫的劳累而细心体贴着。
“坐吧!”名宸头也未抬,看了一眼茶,挥手指向他对面的位子,西里款款落座,无限爱怜地望着名宸,心里被强大的喜悦包裹紧凑,仿佛这一刻才是她一生的精神所托。五分钟后,名宸放下手中又一份文件,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按着鼻梁,微微笑道:“是不是有点等得着急了?不好意思,浪费你的时间了。”名宸说话的态度有些严肃的疏离,虽然礼貌,但绝不亲切。这让西里心中那温馨的家庭生活幻影在眼前瞬间离析:“怎么会呢?看哥哥受累,我却不能相助,才让我惭愧呢,您每天都这么辛苦吗?头很痛吗?要不要我帮您揉揉?”说着,就欲离席,名宸连忙挥手:“不必不必,只是老毛病,我自己就可以,别人反倒不知道怎么处理,坐下吧!”
西里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随即还是刻意笑道:“哥哥看我今天的衣服好看吗?新定制的款式,北区只得三件,怎么样?”西里试图用轻快的语言转移一下名宸紧张的神经,可是他的眼中却稍显空洞,满身银丝与珍珠闪耀在名宸的眼里,丝丝点点的绽放,漫出一片冷漠的辉煌,空洞的没有丝毫感情,名宸有些困倦地点头:“是很漂亮,衬你很合适。”说着又抬手示意她坐下,望着她快乐无比的眼眸,名宸有一瞬间的凝滞,可是这样的感情不过是稍纵即逝,想到鹤霖,想到孤晴,甚至想到宋白,今天的这一步也是他早就应该迈出的。
“……今天的这次谈话,其实早就应该开始了,有些事本以为就会这样过去,有些事本以为别人可以明白,但是现在看来,是我考虑得太少,太自私的缘故,竟完全忽视了你的感觉。”名宸开口异常深沉,这让西里心中还存有希望的烛火渐渐找不到照耀他的方向,一句句尽是迎面而来的寒风。
“哥哥想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明白呢?”忍住心中翻腾的不安和害怕,西里静静开口,静静地保持着唇角已经越来越冷的笑容。
“唉!”名宸叹息一声,语气逐渐变得强硬和不真实:“别再对我心存什么幻想了,就像你叫我的那样,我可以是你的哥哥,但我绝不会是你的爱人,把你当做生命中至宝的人已经被你伤害的体无完肤了,好好对他吧,他才是你的归宿,而我这里,终究不可能是你的了。”名宸说得很淡,他一直没有看西里在他话里黯然已成惨白的面庞,低头搅动着茶盏中的小勺。西里的眼泪瞬间流下,两串再两串,她强忍住自己的哽咽,其实已经泣不成声。
“别难过了,我其实并不想伤你,但事已至此,我真是不得不说,我不能看着你面对一个根本就没有希望的目标狂奔,这不仅伤害了你自己,还将伤害那个视你如生命的人,他真的为你付出太多了。和他一比,我真是惭愧。”名宸侧头看她,晶亮的泪珠流水一样淌下,十分惹人怜爱,可这样的怜爱自有懂得的人去珍惜,这个人当然不会是我。西里渐渐抑制住哭声,抬头看向名宸那优美的轮廓和此时不带丝毫感情的迷人眼睛,曾经这张脸亲昵的就在眼前,可现在却恍若隔了万水千山:“是因为孤晴吗?哥哥不接受我的原因是因为心里只有孤晴吗?”
“是,”看着她的眼眶里泪水盈盈浮动着,强烈的期盼之情溢于言表,或许也不必言表,光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已足够,可名宸还是定住了眼眸,愈发冷漠:“只有孤晴,才是我这一生唯一想要的人,我珍惜她亦如我的生命。”这句感人的情话在西里的耳中却是如此恶毒,她强撑这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眼泪再次奔涌而下。她胸中的悲痛在名宸承认孤晴的那一刻变得怨恨。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