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比赛结束的当晚,名宸彻夜未眠,他一路回忆着自己今天的发挥,回到府上即一进不出,直至天明,他默记下了他上台后的所有琴谱,亲自书写、亲自装饰、亲自封口,那里细细流淌着的,是绝美的音色和温馨的不知名的感受。而一夜未眠笔耕不辍的他并没有获得相应的宽待,明天该完成的还是要完成,没有转圜的余地,名宸笑笑,本也没想过什么放松,这点付出,心甘情愿。
第三天,名宸下了手谕,特准孤晴进礼堂练琴,与西里一样,也专门配给了她两把钥匙,一把为礼堂琴房,一把为礼堂书房,并配套了全部所需的本、笔、乐谱、本夹等物。奢华得近乎完美。这份特谕,是孤晴较之奖杯更为珍视的东西,当她第一次踏进这座礼堂,就情不自禁地爱上这里,恢弘大气,金碧辉煌,更难能可贵的是它内敛自如的性格,高贵却能低调,高傲却不浮夸。若人也能如此,该有多好!她暗自期许着,却没意识到自己或许正是这样的人!孤晴快乐地遐想,这道手谕让她一天喜气洋洋,可华臻的看法与她显然不同……
“我劝您还是莫要常去的好,若实在想去,不妨委屈下自己,天气不好时再去。”
“为何?”孤晴低着头眼光却向上看他的眼,被热茶的香气笼罩在眼前的华臻,有一种飘忽不定的担心:“我对您说过,在这里,不允许滋生爱情,而名宸就是最最危险的人物。”说这话时,华臻的眼中闪过一丝犀利的缝隙,他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握住玻璃杯,轻轻的品下一口热茶。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西里不是名宸青梅竹马的恋人吗?”孤晴有点脸红,喝着牛奶遮挡着,在落日的余晖里,显得光洁耀眼。
“这话看怎么说了,名宸到处留情惯了,西里恐怕只能称之为一个固定的调情对象而已,他们未必有什么关联,不过,这话是谁告诉你的?”华臻眼里满是疑惑。
“是名宸身边常常出现的白衣男子。”
“忍?你何时见过他?”华臻颇感惊讶,心被突然间攥得好紧!
“就是颁奖前的间歇,在后台休息的两分钟里。”孤晴不明白华臻讶异的原因,可她习惯于不问对方。
晚上回家的路上,华臻细细的想孤晴入院后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因为他的联想而逐渐变得不同,是否是我自己有些太过敏感了?名宸自打知道继位之后,就性情大变,一年多来,四处留情,放荡不羁,全不似之前阳光清爽、自重慎独的形象,或许孤晴只是他的另一段心血来潮也不一定。但是沉默寡言的忍怎么会对孤晴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他明知道名宸不可能娶西里,他还要这样说谎的原因……华臻越想越乱,他又回头看看孤晴住处温暖的灯光,此时它刚刚关上,莫非!他也提前觉察到名宸不一样的对待?在早做准备?他!?或许正因如此,是可以利用的吧……
名宸现在每天都更喜欢去礼堂的琴房,他每晚至少都要在那儿待上半个小时,好多女孩都会目送他走入大门,可是真正能自由进入的却只有除了名宸之外的两个人,而其中之一的孤晴却从来没有去过!
名宸稍稍地弹上半个小时,看一眼手表,时间已经不多了。合上琴谱,轻叹一声,突然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名宸闻声而起,面露兴奋,但在他看清来者后,目光却整个黯淡了下去,那是西里,她闪着可爱的大眼睛正在向他微笑。
“你每天都来,不累吗?”名宸淡淡地说。
“哥哥不也是每天都来?怎么了,今天很累吗?”西里温柔地问,慢慢走上前。名宸抬眼看她,眼中透露出的警觉让她不由停下,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收拾起琴谱:“我要先走了,晚上还有一大堆日程。”这冷冷的一句话让西里的眼泪半点都没停留地夺眶而出。名宸快步走过她身边,熟视无睹一般!
“为什么?”几乎是嘶吼,自决赛后,只见过名宸几面,而每一面都只是匆匆,开始西里还强自劝勉自己,说这也许只是偶然,也许只是碰巧赶上王子心情不好,可是今天,在这空荡荡的琴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场所,他仍是如此坚决,坚决地瞬间便抹杀了西里全部的回忆和幻想!
名宸略带抵触地停下,不解地回头望她:“我难道有义务向你解释什么吗?”
“王子,”几乎是低声求饶,西里恳求着:“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嫌弃我,我们……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没有背后使招的朋友,因为钢琴赛的准备不当,泽熙已被校长严重警告,连他父亲也予以批评,若不是我苦苦相求,你的自私便差点断送了他的大好前程!”名宸言语平静,但语气中的刺却根根分明,表情寒冷无比,没有丝毫变化!
“不,不是我!王子请你一定要听我解释!”西里急于辩白,可名宸已经不由分说的大步离去了。
“孤晴小姐,比赛时弹得真好,现在回想都很经典!”又是一天夕阳西下,他们又坐在老位子上,看着阳光洒落的金色余晖,一片祥和美好,这宁静致远的感觉令华臻极其珍视,而他对孤晴的保护欲随着这种感觉的升温而愈发强烈,甚至都有些依赖。
“这没什么,府里姐姐们几乎都比我弹得好,本是应该的,但这结果我并不十分满意,西里演绎浮躁,有失水准,仅仅因为难度取胜,略觉胜之不武。”华臻没有料到眼中淡泊的孤晴居然也有计较,不免有些讶然。
“你无须介怀,结局已定,我也只是说说,好在后来与王子合弹,给我不少发挥空间,想必谁胜谁负也是一目了然。”
“您对王子的印象还不错吗?”这正是华臻急于了解的事实,他脱口而出,额前的发稍一闪,露出了他精明的眼眸。
“谈不上不错,”孤晴捋下头发,抿嘴笑道:“在我不甘时为我解围让我很感谢,不像是不明事理的人,但我相信你说的处处留情。他的确有留情的资本,而他的身家地位更足以让女孩前仆后继了。”稍沉吟一下,正色款款道:“不过,你担心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我是一个自我保护能力很强的人,如果坐上王子身边的位子,我要承受的和付出的都是我所不愿的。我不想因为一个男子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平静的活,冷眼旁观看我意料之内的风景。”孤晴静静说完,喝一口热牛奶,牛奶的热气蒸在她精致的脸颊下,映出一片梦幻,她就这样立着,白色的毛衣映衬白色的面庞,以整个余晖做背影的她如此美丽!
“您想得透彻就好,我绝没有束缚您的意思,只想让您生活的幸福、安逸。”
“我会的,这当然也是我由衷的愿望。”两人相视而笑,不再说话,沉默在此时格外恰如其分。
“鹤霖,你怎么来啦,有事?”在泽熙的办公室,他有些惊讶的看到这个“外星人”。此时,他低垂眼睑,少了在赛场上的挥斥方遒,却多了种不为言说的落寞。
“是,有点事。”一向简短快速言语的鹤霖不知为何有些吞吐,他慢慢地坐到泽熙对面,看着他手头的公文,决定还是尽快坦白得好:“我来道歉,希望你接受,并带我去见王子,希望他同样能谅解并不知情的西里。”
“哦!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事。”泽熙笑笑,扔下手中的笔:“你我之间,大可不必隐瞒,西里我认识比你早,她是什么性格,我太清楚,为人不坏,可一遇到她看重的,却会不遗余力甚至是不折手段。钢琴赛一事即便不是她亲自所做,也必然是暗授予你。这不仅是我,连王子本人也是一清二楚,你又何必解释,自取其辱呢?”泽熙安慰道,语气温柔。
“可王子不依不饶,对待西里态度极差,我不得不这么做。”鹤霖有些激动,双手紧握。
“鹤霖,你是聪明人,在这件事上你怎么就看不明白!临时决定王子继储,他是有多不情愿,性情大改的他需要对象来发泄,西里只不过一个替代品而已,是他对父母宣泄的工具。华臻和我都已明了,难道你不懂吗?再者王子并未对她有任何承诺,对其他女孩子的示好一样反应强烈,这还不显而易见吗?”泽熙皱着眉,深沉地望着他。
“即便发泄也要选好对象,西里姿色、背景都属上乘,到了最后……也许就能是她。”鹤霖沉痛地说,语气中满是强烈压抑的痛苦:“如果最后,王子到了不得不决定的时候,与其找一个毫不相识的人,倒不如找一个相互了解的。”语气渐次变小,最终随着头一同低垂下来!
“这不可能!”泽熙低头放下一份文件,快速地做出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