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宋白恰好端着牛奶走来拦住他:“今天去闹,不要命了吗?”
“是,”华榛冷笑一声,举起脖子上与孤晴如出一辙的项链:“孤晴不是我的朋友,更不是我的爱人,她是我的主人,是我这一生的使命,如今她已被我保护成这幅模样,我已没脸再呆在这里看他新婚的依仗在校园里走过,我要为孤晴讨回公道。”华榛的眼中是恨绝的泪水,铸成分毫不让的绝然,这一趟他势在必行。
宋白放下手里的托盘,深深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只余一口气在身的孤晴,抿抿嘴:“还是我去吧,现在宫里对于你必是严格控制,你怕是连门都进不去。我去正好,今天本就有我的位子。”话音刚落,三十二门礼炮已先行响起,这意味着新娘已经入校了,他们会在一年前王子登基的位置——百年大教堂举行他们的婚礼。宋白脸色一紧,刚要走开,只听孤晴急急地喊她一声:“宋白,是王子要来了吗?我好像听到炮声了。”俩人连忙扶住她,孤晴的眼珠已经开始涣散,神志也变得没那么清楚,可她却还是一心记着:“名宸,名宸要来了吗?”
“还没有,还没有过来呢,他在路上,一会儿就到了。”宋白无力地安慰着,给她最后的慈悲。
“那就好。”孤晴近乎透明的脸上浮出一抹笑意:“不要怪他,虽然我昨晚看见了,可是不要怪他,他虽然吻了紫安,可是我了解,他心里一定比我更痛,而让他可以这样去吻她的原因也只能是因为我!我伤了他的心,是我不好,我不该坚持,不该反抗的,我应该清楚的告诉他,这一生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根本就没有什么别人,告诉他,”孤晴的胸口剧烈的咳起来,抖成一团:“告诉他,我爱他,千万千万不要怪他,我再也不任性,不骄傲了,让泽熙去查出我的身份,告诉他我是谁!”孤晴这时而清楚时而糊涂的话配上她没有焦距的眼睛,听得宋白几近崩溃,她的泪滴止不住地落到她脸上却再也唤不醒她沉沉的睡意,宋白低声唤着:“孤晴,孤晴!”虽不回答,可她眼角的眼泪还保持着活的征兆,那样肆无忌惮地流着,仿佛是要流完一生的亏欠。
又是四声炮响,紫安入礼堂了,这样的震动让宋白清醒,她缓缓地放下孤晴,缓缓地在她额头上一亲,承诺似地说:“等一等,孤晴,王子马上就来了!”随即抬头,擦干眼角的泪,坚毅和冷酷的表情升腾在脸上,一晚上的煎熬,她已经受够了,现在要做的就是领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犯下的罪行……也满足孤晴最后的心愿!宋白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华榛:“等我回来。”说罢转身而去,华榛默默握紧了拳头,站成一个决然的姿势。天已经到了该大亮的时候,只是因为下雪的关系迟迟不肯放晴,忍带着迎亲的车队已经到达礼堂,他为紫安父亲及紫安开门,恭谨地站在侧面,这是即将成为王妃的女孩,他知道该怎么对待,两番礼炮响毕,紫安缓缓下车,一身规矩大气的婚纱在身,完全是公主的格调,灯笼袖,蕾丝边,还有一拖十米的长裙摆无一不彰显出她与众不同的身份,而上面的钻石与珍珠镶成领边的样式,却是紫安特别加上的,她要用这恒久和高贵宣示她来之不易的爱情,紫安父亲慈爱地挽过她的手,透过两层厚重的白纱和繁复大雪还能看见她紧张的红润脸颊,她轻轻抿紧嘴唇:“我很怕,怎么办,父亲,我真的很怕。”
“不要紧,”紫安父亲轻轻拍她:“笑一下,王子正在里面等你,这条路不易走,但你已经走过了。记住,你无比值得。”紫安父亲安静的话语似带有魔法,瞬时让她安宁下来,她再次微笑,一步步踏实地走了进去,守在门口的鼓乐声大作,礼堂内已经站满了人,看到她进门,都不约而同的开始鼓掌,王子转过身来,他的王子礼服亦被换成了白色,镶着红色和金色的边,钻石的纽扣和沉甸甸的配章挂在胸前,头戴王子王冠,手握他的权杖,身后一袭大红色披风,已被身边的泽熙拿在手里,这一刻,紫安突然感觉他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王子,而真正是他的爱人了。
王子静静地看着她,脸上还有一层大病初愈的浮白,可他还是浅浅淡淡地笑着,与其说是对紫安,倒不如说是对着整个民众。缓缓的,紫安由父亲携手走上前去,王子鞠躬,在他手里接过紫安,他麻木地重复以上动作,脑海反复上演的是昨夜的噩梦:梦里的孤晴披着头发,穿着单衣,自大雪中而来,她不顾一切地向他跑来,不停的呼唤他,可是仿佛就这么越离越远,王子僵持一会儿,终于放弃一切的准备追上她,可却恍惚间只碰到了她的袖口,她的袖口有针刺的疼痛,这一松手,她便是再也不见了……
王与王后坐在身后的宝座上看着,原本该激动的心情被担心取代,他们只是盯住名宸,看他眼底再没有痛只余下麻木时,心里才有了一些又喜又悲的轻叹。主牧师又再繁复的念着那至诚至信的挚爱,或生或死,或贫穷或富有,或健康或疾病的仿佛咒语一样的话扰的名宸发晕,依稀间还是孤晴伸出手腕的样子,浅笑着说给我戴上吧……
“我愿意。”紫安温柔而坚定的声音重新将王子拉回现实,他看一眼身边庄严肃穆的紫安,那不是孤晴,她竟不是孤晴!心底的悲凉瞬时炸开,浇灭了他心里残存的温暖。牧师又再重复不变的格调,不多时已该他作答了:“你愿意吗?”牧师诚恳地问,名宸抬眼对上他饱经沧桑但仍眼含光明的慈爱目光,近乎祈求地看着他,希望他赶快做出应有的回答:“你愿意吗?我的孩子,看着我,许下你最诚挚的宣言。”大厅里的人都异常紧张,王后更是将身子挺得笔直,紫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样,名宸沉重地闭上眼睛,低语道:“我愿意!”众人全部出了一口气,喜气洋洋地继续欣赏,只有紫安的表现依然沉重,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仿佛是王子不得不接受的一个繁重的包袱,而只有在闭眼时,他才能躲开外界的干扰,躲开众人的眼光,看到孤晴的幻影,才能出口这一句:“我愿意。”紫安忍着眼中的泪意,骄傲地抬头,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就有决心往下接着走去。
到了交换戒指的时候了,泽熙从侧面而来,这不是他的工作,可是宋白却还没来。两人拿过戒指,转过身相对而立,紫安托起名宸的手,深情一望,稳稳地将戒指套上去,名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发光的戒指,越发照的自己心里一片灰暗。紫安也缓缓伸出手来,时光又准确无误的回到名宸为孤晴戴手链的一刻,他已经选择了妻子,怎么还能再套牢第二个!他抬头看一眼紫安满是期盼的眼,无声无息地立在当下,王后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递给泽熙一个眼神,他赶忙上前。突然礼堂正殿的两扇木质大门被霍的推开,宋白带着一身风雪而来,加之她脸上那比风雪还残忍的决绝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她不顾其他人的眼光,满眼恐怖的血色,她的气势惊人,长驱直入地走向王子。
“宋白!?”泽熙大惊之下上前想拦住她,没料到宋白一记重拳打开他,毫不手软。
“拦下她!”泽熙忍着疼大声喊道。从大殿四周立刻涌出几个人影。
“谁敢!!!”撕破嗓音的一声大吼,惊得众人皆不敢动作,她看向王子拿戒指的手,一把打落,背后仿佛有死亡的黑云笼罩着,让人无法靠近:“恭喜王子,再得佳人,新人虽好,可知旧人还在吗?”
王子被她的眼神钉住,眼中的愤怒并不亚于她的:“我去过了,她过得很好。”
“很好吗?那是谁不顾一切身着单衣在雪地里追你;又是谁身体不济昏迷不醒;是谁流干了几乎所有眼泪,口中只念着一个名字;又是谁现在奄奄一息的已被大夫下了病危通知书!”宋白的泪大颗大颗地坠落,泣不成声:“南区已经火速派人来接了,孤晴!孤晴!孤晴她已经没救了!!!”
“什么!!!”名宸一把抓住宋白抖动不已的肩,眉心紧拧地怒目看她,不可置信的大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还没听清楚吗!?孤晴不行了,她快死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是你的多疑害死了她,你的自私害死了她,可即便是现在,我找你来的前两分钟,她还在说着让我不要怪你!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对她都做了些什么啊!!!”在宋白的大哭大喊中,名宸有一瞬间的怔忪,只一瞬,他已镇定下来的再次握紧了她:“孤晴在哪儿?她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