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这种事还是一人承担得好,其实也没带走什么,她人生最快乐的时光都在北区了,我相信她也不想离开。”华榛尽力忍住无比澎湃的泪意,快速的结束了今天的对话:“我先走了,还要收拾我自己的东西,明晚见。”说着大步流星而去,只剩下渐行渐远的背影,宋白看得泪眼朦胧。
第二天晚上七点,宋白如约带着华榛来到宫中,王子正拥着棉被坐在火炉前,他把头抵在膝上,做出一个孤独的姿态,紫安一口口喂完他一碗清粥,泽熙与忍安静地坐在一侧看着文件,乍一看下,还是一副十分温馨的景象,可这份难得的温暖在华榛犹如死神一样的脸庞下被彻底粉碎了。
“哥,华榛来了,他明天就要回去了,特来向你道别。”泽熙和忍听到这句话,先看过来,面对这位一直以来的同伴,他们之间有太复杂的感情,紫安只是略一抬头,自她进门时,华榛就已不在这儿了,所以并不熟悉。王子闻言,目光意外向华榛看去,当对上他的眸子时,眼中竟也有了一抹感情。
“宸,宸终于有反应了。”紫安兴奋地叫着,而华榛与王子还只是这样互相看着一动不动。突然,华榛自手中抛出一个厚本子,那上面满是孤晴的娟秀字迹,摊开在王子的眼底:“这是孤晴的日记,她对你的话这里面写得非常清楚,可是她不知道的我也得来告知一声,省得让她的黑锅背着终身,连去了也不得安宁。”
王子小心翼翼地拾起日记本,说出了他在醒后的第一句话:“你想说什么?”
“哼。”华榛一声阴狠的笑,让泽熙很不舒服,话语从他细白的牙齿缝中渗出,像极了一把尖刀!
“孤晴的身世就是你们皇族一直以来的垢点,今天我便来告诉你!孤晴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更不是什么来历不明,她正是当今南区国王王后的亲生女儿,大女儿,南区名正言顺的公主!!!”
“什么!!!”
“什么!!!”忍和泽熙同时霍的起身,皆被这第一句话中的内容所震慑,连紫安手里的杯子也轰然落地,只有宋白在惊诧中微微露出一种了然,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果真不是一般女孩所有。
“你说什么!?”名宸眼中的热泪在听到孤晴名字的时候涌起,含在眼中,明亮非凡,如同以前一样。
“她正是当今公主,”华榛的眼泪落下,含恨继续说着:“可是她从出生便命运多舛,生来便有不足之症,当时大夫断言如若闻得哭声,此身性命不保,王后害怕旁人知晓这个秘密,在当时消息不通的情况下与国王设法隐瞒了这个孩子,按照南区男女平等,传长传统,这个女孩将来若嫁人为妻再出事,那么皇权必将旁落,这是皇室决不能容忍的。所以当今国王的母亲自请出宫,并带走朝中自愿同行的三位大臣隐居郊外,平静生活。就这样,一直延续到十八岁,也就是一年前。一年前,二公主入校仪式由毓祈送达请柬,他对孤晴一见钟情,而他当时已是内定的驸马,且二公主十分爱慕于他,自然不能让危险发生,而且十八年来大夫反复强调的正是病情稳定,若一直如此,确保二十五岁或是之后也有很大希望,但切不可情绪有较大起伏,恋爱更是禁忌。为了二公主也为了孤晴得以逃离毓祈的感情,不在狭小的天地里继续闷闷不乐的重复时光,奶奶安排她来了北区,而我在十四年前就被安排来这儿,也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等待如果有一天她身份暴露或是不得不走,做好接应,做着百分之一的准备。”说到这儿,华榛又是止不住的冷笑:“皇室富足,区区饰品,何足为奇。本是为了我们相认的项链,身份的象征,在北区的污蔑之下竟成了定情之物!她是公主啊!她可是公主啊!我一介平民,怎可高攀!?眼见你们情谊日渐深厚,我无比矛盾,虽然明里暗里多次劝说孤晴仍是无计可施,她也深知自己身体与常人不同,竟背着我去训练,那对于她脆弱的心脏来说根本就是加速灭亡!就在我挣扎中终于准备放手要成全她的幸福时,毓祈出现了,他的深情的确令人动容但他的坚持却更令孤晴为难,看着你们的误会越来越深,孤晴情非得已之中竟然选择以死相逼!即便是赔上性命也要留在北区,留在你身边,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赶走毓祈只不过是表象,只要你的心魔还在,赶走谁,又能有什么分别!?可怜她豁出性命一心为你,最后却还要受你百般猜忌,眼睁睁看着你带着新娘前来炫耀!孤晴生而可怜,去时更为可怜,因为你的自私,我已经失去这一生中唯一的意义了!”华榛怒吼着,眼中的泪倾泻而下,但他却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样,悲愤已经完全蒙蔽了他的双眼,现在看到的只是恨意!
泽熙再也无法忍耐,他上前挡在华榛面前,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保持相对平和的声音:“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逝者已去,难道连生者也要陪着下地狱吗?王子大病初愈,不要再刺激他了,看在我们昔年的情分上,放手吧!”
“哼!”华榛轻蔑的一笑,没有想到泽熙也有哀求他的时候,他更没有想到泽熙居然会如此幼稚!他唰地格开他的手,目光如鹰般桀骜:“若是公主还在,我们之间或许还可以有情分可言,可现在你的王子还活着,我的公主已经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下来跟你谈什么情分!多年来,我一直顺从地跟在你们身边,你们的确也给予我不少,可我却付出更多,现在公主就这样离开了,她本可以活着,本可以过的比谁都幸福!公平吗!?合理吗!?还谈什么情分,切!别做梦了!!!”华榛怒目而对,泽熙平静地回视,找不到一丝曾经的样子:“你想怎么办!若是抵命可以弥补你心中的痛,那就把我的命拿去!不要再打扰王子了,他已经足够可怜,先行一步的确让人伤心,可被留下的孤独又有谁能知晓!别再刻意的伤害我们,即使孤晴知道,她也不会原谅你的。”
华榛再看一眼火炉前的名宸,他已近乎痴呆地一页页翻着手中的日记,那种表情与之过去天差地远,华榛心中的伤口再一次被翻看,他收回目光看到了宋白的脸,她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担心和关爱,深深地看着他,良久才道:“对不起!既然终要离开我们就不要再带着仇恨,我们是爱你的,落到今天的地步是谁都不愿意看见的,相信我!”她的眼中分明是刻骨的爱意,可是如今死别之外却赫然就是他们的生离!宋白别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下落。
“再见!”华榛最后看一眼这熟悉无比的地方,看一眼曾亲密无间的朋友,看一眼还未开口的感情,离开了,他飘逸的衣边带出一阵风声,黑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上,他走了,只留下了孤晴的日记,他离开,也只带走了名宸的琴谱,那是她最真爱的东西,必定要长长久久的跟随她,再最后看一眼北区的土地,往事的一切皆埋葬在此了……
王子一页页翻过,在字里行间随处可见自己的名字,在孤晴的笔下,他们每一天都仿佛在对话一样,全部倾述给了对方。他呆滞的脸上有泪滑过,一滴一滴打湿在日记本里。一直没有说话的忍终于站起身来,他走到名宸身边,半跪在地上,看了看他的样子,伸手拿过日记本,毫不犹豫地向火炉里扔去!
“你干什么?”几乎是同一时间,宋白已经喊出声来,泽熙闻声连忙转过头跑了过去:“你疯了吗?”他看着火炉中微微被烧卷边的本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放下才能忘记,我必须帮助王子迈出第一步!”高蹿的火苗点燃了王子眼里的隐忍感情,拿回孤晴最后留下的东西,是他毕生最后的牵挂!
“不!!!”王子大吼一声,虚弱感在这样的喊声中带出,显得如此无力。他奋力地抓向被烧着的本子,完全忽视了火光的存在。
“不要!”泽熙连忙去拦,可是在伸出手的一刹那,他却改变了方向,这是孤晴最后的东西,一定要救出来!!!还好本子坚固,除了上面的一角被烧掉外,几乎还能看清字迹,王子的手已被烫成轻伤,红红的大泡泛着油亮的精光,令人看着触目惊心,泽熙也被烫着,所幸问题不大,宋白和紫安忙取过纱布和药,蹲在他们旁边想为他们上药,可是名宸用满是焦味的手推开了她们,只是看着地上的本子,突然映进名宸眼里一行小字,仿佛是一根银针刺进眼球:我,爱上了名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