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演奏会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的如期亮起,不远处的几个人也正要打起烟火,鹤霖赶紧阻止了他们,在黑暗中尚不分明的王子脸上蓬勃的喜气在灯光的突然照耀下却几近黯淡如水,他手里拿着一支白色话筒,立在当地,神色晦暗不明,在清凉的初秋里被公之于众的仿佛只有他那一种别样寂寞的情绪,同这情绪同出的是他寂寞而修长的影子,名宸脸色静默,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良久才低叹一声:“既然没来,等等就是了,今天她总是会回来的吧!”
没有愤怒,没有焦躁,甚至连一点皱紧的眉都不见,他静静地走向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抱紧抵在胸前,眼睛微微闭紧,入定般的宁静和专注,让泽熙几乎不敢相信,他抬手示意大家等待,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疑惑和不解。逐渐躁动的人群在泽熙和鹤霖的阵阵解释下重回平静,泽熙打给华榛的手机仍然处于无法接听的状态,一遍遍重复着冷漠平淡的声音,扰的泽熙更是心烦意乱。
郊外的三人玩性渐浓,下午四点到达后,即被这样美不胜收的湖光山色所吸引。一脉脉远山,一碧碧湖水,映照下的别墅散发出浓郁的低调美丽,孤晴体力才恢复不久,自然是不宜登山,于是几人只划着一艘细细长长的小船,漂浮在澄澈如镜的湖水之上,荡出一圈圈涟漪。
华榛明显心不在焉,明白此时离开的庭院前会是怎样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也明白他们发现人不见时会有怎样错愕的反应,把孤晴带出来是最好的办法,名宸素来不是有耐心的人,这样冒失的丢了面子,想必会恼羞成怒吧!华榛这样细细总结着那边可能出现的一切可能性,神色暗郁许久没有做声。
“这是怎么了?好好提议的人反倒不开心了!”宋白轻拍一下他的船桨,笑着说。
“啊?你说什么?”华榛没有防备,仍然是茫茫然的眼神。宋白与孤晴对视一眼,又开口问道:“这么紧张干什么?今天为什么要带了我们出来玩,难道不只是散心那么简单吗?”宋白无心之问倒让华榛瞬时敏感起来,他不可置信的不知如何辩解,宋白已又接了上来打破了他的困境:“既然只是单纯的寻求放松而已,就不要再想学校那些七七八八的杂事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可别辜负了这样好的景致,休息好了,再去面对纷扰的琐事,也许就会有解决之道了呢!”宋白笑语盈盈,善意的劝导他。
孤晴也随着接口:“正是正是,有什么心事回去再想吧,专注于眼前嘛,顾着两头就只会得不偿失,何必呢?”面对她们的劝说,华榛不知怎样才能说出心里隐忍的秘密,只是下意识地看了看没有一丝信号的手机,努力把心中这许多的烦扰和担心尽数散除,转颜笑道:“的确如此啊,没有什么能再打扰我们此刻的心情了,也没有什么结果能现在就来到眼前告诉我该怎么做,不去想了,不去想了,多想也是无用,我又能凭一己之力去改变什么呢!?”言下的轻松之意倒好像刻意蕴藏着些破釜沉舟的决心。
宋白听着感觉总有哪里不对劲,不像是烦恼尽抛的洒脱,倒好像无可奈何一样破罐子破摔,她与孤晴再对视一眼,显然她也有同样的疑惑。
宋白柔和地说:“不管结果怎样,不管你担心的是什么,我们都会在你身边,陪你度过的,不要太过于忧心吧。”华榛闻言,仅露在外的右眼闪过一层不易察觉的感慨,像是从未有过感情的机器人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一样。孤晴安静地看着两人,湖光的映照下剪影宁静而动人,犹如初秋时光中最诗意的画卷!
五点半,三人坐在院中的大树下品尝名厨带来的丰盛晚餐,孤晴几乎没在外面吃过,止不住的好奇问这问那,吃过开胃菜又品正餐接着是甜点,每一道菜都浓郁又清香,匠心独具,每一道都倾注了创造者的灵魂和热情:“我突然有种感觉,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可真是此生无憾了。”孤晴抿着一小口甜品,无不感叹地说。
宋白哈哈一笑:“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随时带你过来,还有好多不一样的风味呢,准保你意犹未尽,食指大动!”华榛则静静接口,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沉重:“就是,此生有憾的地方你还有很多,一定要多多品尝,以后我们便像今天一样常常出来吧,一定很棒,野游似的。”
“嗯,尤其是与我的两位朋友。”孤晴笑着说,不远处屋内的大表响起七点的整点报时,三人不免都下意识地看一眼,华榛顿时停下手中的杯,痴痴地看着那时钟,脑中飞快的拼接过无数个庭院外的画面,有躁动不安的,有痴痴冷笑的,有冷眼旁观的,有暴跳如雷的,唯一没有的就是幸福的痕迹。
孤晴右眼皮不由不安的一跳,看看眼前的美景,再望望身边的好友,在这样一处几乎没有任何缺憾的地方她却切实的领悟到了些许不经意的寂寞,这寂寞不由得她不认,这寂寞来自于一个人,一个好久不再出现的人,一个被她残忍拒绝的人……
华榛默默的看了时钟将近一分钟,掠过纷杳而至的画面,清晰地计算着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钟,孤晴小姐就寝的时间为九点半,八点半离演奏会的开场有一个半小时,怕是他们早已散了吧,那我便八点钟离开,应该是没事的。华榛喝口手中的茶,斜斜地透过茶杯冒出的蒸汽看着对面的两个女孩,她们怡然自得着并没有要走的时间概念,他稍稍安定下心。
及至到了八点钟准时出发,想是大家玩的有些倦了,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懒懒地靠在车里,但脸上却都是一副满足祥和的好神情。华榛微微笑了:这已足够,也许早就该有这样的放松时间,多亏了宋白,接下来就是面对该面对的事情了!驶到校门口,华榛的车无法再开进去,他看看表,轻声道:“还不是很晚,两位快进去吧,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