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名宸的办公室,泽熙连忙为他准备十分钟后开会用的公文,名宸也立刻投入,去看手边资料。泽熙打趣一样试图轻松地说:“今天那个女孩挺酷的,长长黑发却没有一点温顺的气质,很厉害呢!”名宸闻言,也略略点头,手中快速游走的笔也稍稍搁下:“是啊,我也觉得挺意外,好像很有特点的人都跑到孤晴身边去了。”提到孤晴,又是掩盖不住的笑意:“不对。”名宸神色一凛,泽熙手里的文件也被这出其不意惊掉到地上:“我怎么觉得她那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名宸焦急地思索片刻,专注而认真,不多一会,伸手挠了挠头发:“唉,想不起来,算了吧,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提起笔,马上又投身于自己的文件中。
‘重要人物?’泽熙看着他简单认真的表情,深深担忧:“她可是你的未婚妻啊,王子!”
孤晴打乱了原本的计划,带着宋白来到礼堂,她的生活一向极有规划,多年养成的习惯,几乎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行程,每次迫不得已的更改,就会让自己在未来几天相当困难并带有严重内疚。可是今天,对于这样的主动更改,孤晴心里却莫名的有丝兴奋,许是被宋白这两日的潇洒所带动,她突然不想生活的那么具体,偶尔放肆一下心中所想,竟也带着某种冒险的激动在。
那把古朴而笨拙的木钥匙,时时都带在身边,纵然不能天天过来,但偶尔瞧一瞧它,也能让自己的心快乐起来,“吱”的打开,犹如开启沉重的历史之门,仿佛走入色彩斑斓的过去,平白的惊扰了往日时光。宋白除了去舞会那次来去匆匆,就没到过礼堂的其他地方,更没有细看,端详下讶异的无以复加,面对这一历史留下的至宝,她除了细致观看和小心赞美外,没有半分其他的言语。此时此刻,她如同一个纯粹的小女孩,在渴望的世界里尽情遨游着。孤晴静立一旁看她的模样,脸上挂着笑容,她想起自己进来第一次集中练习时的场景,也如现在的宋白一样,痴痴看着用心赞叹,想起自己得到可以自由进出礼堂消息时的雀跃,想起第一次拿到钥匙时的欣然,想起听到华榛告诫要少去后的黯淡,想起在这儿看到名宸和西里的亲昵也想起名宸在这儿给自己的乐谱……那份乐谱还保留在自己的琴房内,已经很久未动了,可是上面的紫色花纹还清晰的延伸在自己的记忆里,什么时候,竟然会这么频繁的想起名宸了呢!?孤晴下意识地晃晃自己的脑袋就好像在将名宸晃出去一样。这时,听见宋白轻唤:“你的琴房在哪里?想去看看呢!”
“这边请。”孤晴笑吟吟地引她上去,心中有一瞬间的期许,或许,或许除了华榛之外我也能有一位心意相通的朋友了吧,就像西里和访璇那样,虽然对她的印象不好,虽然也不满访璇的暗箱操纵,但是她们的友情,孤晴是羡慕的。正想着,她们已来到门前,按过身边的按钮,大门应声而开,里面的陈设亦让宋白大感意外,屋子不仅大的惊人,整面的落地窗配上繁杂奢华的窗帘彰显出王室风仪,点起的水晶灯大约有几百盏,整个屋子灯火通明却又并不刺眼,温和的光晕宁静笼罩在白色的三角钢琴上,那份美丽又矜持的态度让宋白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欢:“不愧是皇家,不是一般富足可以形容的。”她看着孤晴,半开玩笑地说:“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泽熙要说不能随便带人进来了,这样的场景,怕是整个北区都难得一见吧。”孤晴只静静一笑,配合着光晕,更显宁静之美。
“你现在练的是哪一首,我想听听看。”宋白欢快地说。
“我也好久不来了,没有什么练与不练的。”看着她期待目光,孤晴缓缓坐下:“就弹我熟悉的吧,可别见笑。”宋白点头,孤晴略一思索,随手指的翻上覆下中,乐曲的精妙韵味翻滚而出,争先恐后地涌上琴面,宋白情不自禁的闭眼倾听,轻轻的点下头,尽是对美好曲子的向往和柔情,一曲终了,宋白意犹未尽:“弹得竟然这样好,好像你故意收敛了要让人对你刮目相看呢!”孤晴有点不好意思:“雕虫小技而已。”宋白倒是潇洒,快人快语:“哪一个技能不是雕虫小技,又有哪一个技能不耗费人心力的。听曲能见人心,人品出众才能弹出这么干净的曲子,佩服!只是不知道,西里的琴艺多么了得,能压了你下去成为冠军。”宋白的最后一句加重了口气,看着孤晴,颇有深意。孤晴眼中有一丝飘忽,淡淡地说:“虽然我不喜欢她的为人,但论琴艺也真的是非常好的。输了比赛,实属正常。”孤晴滴水不漏已经成为习惯,再多问下去只会令人起疑,宋白轻松一笑:“你弹你的,我随处看看。”说着,怡然自得地自冲了一杯咖啡,坐在旁边的椅榻上,翻看身边的书,孤晴微微一笑,没有在意,随手又弹起来。宋白一直留心细看,二十分钟过后,起身走到琴边,又翻看起上面的琴谱来,一封封地向下,突然,一封紫色的大乐谱赫然展放在她面前,那底边的花纹宋白当然不会忘记,她突然有了些与她自己不相衬的紧张感,看一眼孤晴,她没有任何察觉的唇角犹带清浅笑意。她轻轻地翻开,看着笔迹清晰灵动,仿若跳动起来的音符,想必在记录下这些的时候,心底也是一如音符快乐的吧!宋白的眉稍稍一紧,随即又松开,她从来不曾有过犯愁的事,现在,也一样。整整五大页纸,记载了决赛当天名宸和孤晴对弹的情况,宋白轻轻一哼,想起那晚的比赛,那天,她也在现场,不过不是为了欣赏音乐的,而是为了去看她的未婚夫,之前她们弹的什么她都没有在意,可名宸上场后的音乐她却记得很清楚,转眼看着页脚,赫然写着四月十五日夜,献给我一生中最难忘的夜晚,名宸,记于X府上。
稀疏间,仍是那一夜未眠晨光初现的模样,依稀间,仿佛宋白还能品得到那个早晨的独特阳光,虽然看到花纹的那一刻她有所意识,这很可能是出自名宸之手,可是在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停止了一般,震惊不休不止,一层一层袭来,望向落地窗外那渐渐下沉的阳光,仿佛它也正在带走自己心底的喜色,一点一点,最终消失不见……
“你……”不知什么时候,孤晴已停止了练习,看着她手里名宸送给自己的礼物,有一瞬间的失神和温暖。
“哦?弹完了?”宋白尽自己最大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肌肉,可嗓音却不自主的因为莫名的害怕而颤抖,手中还未搁下的是那紫色封皮的琴谱:“对了,这乐谱好特别,从哪儿来的?”宋白故作轻松的明知故问。
“别人送的。”孤晴的语气简单宁静,并没什么异样。
“能送这样独到的礼物,肯定是很重要的人。”宋白试探地问。
“倒也不一定,也许是为了弥补对我的不公平或者出于玩笑的心态吧!”孤晴特意曲解的想,也这样曲解的说出来,她希望尽快打消突然面对这封琴谱时的温暖感觉,她必须用这样的理由来坚定自己的想法,并把它看做格外普通的礼物而已。看着孤晴的不动声色和言语间隐隐的特殊味道,让宋白更加富有兴趣,她没有再问什么关于琴谱的话,只是在她心里,琴谱上的名字终究成了一道无法轻易抹去的烙印,而这道烙印则不偏不倚的刚好印在心尖的位置而已:看来我要加紧脚步了。想到今天名宸话中的关怀和眼中的爱怜,想起那名字,宋白脸上的刚毅不自主的浮现,晚上,她躺在床上悠悠地对自己说:“一定要加快脚步!一定!”
自从亲眼目睹了西里的主动挑衅,鹤霖总是有意无意的躲避她,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也无从得知,只知道一看见她心里就会想起她那天的沮丧和羞耻,连同可怜的感情在鹤霖心中升腾,可,这是他深爱的人啊,这是他视如珍宝,任谁都不能伤害的人啊!鹤霖的矛盾更来自于心底隐隐的自责,为什么要让她受到这样的冷遇,为什么要让她这般狼狈不堪,而这样的感觉在这几天无时无刻不纠缠在他的脑海,让他更加无法面对。可他的为难并没有得到西里的理解,在下课时候,西里拦在他去社团的必经之路上。彼时,鹤霖正独自一人,低垂着头往前走去,看他有些消沉的颓废,令人很难想到他居然是校内如此风云的人物。精美的一双高跟鞋挡住了他的去路,即使不抬头,鹤霖也明白会这样挡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