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推开许沂，板着脸，气鼓鼓“两个人？又是要带你那个朋友回家。”
许沂轻松一笑，耸肩“若您是执意不信我，那我实在争辩不了。”
“哟，臭小子。”外婆倒回来，往他跟前走。年纪大了加上年轻时过度劳累，所以外婆老了以后身高缩了将近三分之一，弯曲的背脊常年驼出一个峰度，只到许沂手肘那么高。
许沂习惯性弯腰，让两人的头考得更近。
“真的假的？”外婆按耐不住激动，提高声音“带回来，多久带回来。”
“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呢。”许沂轻笑。
“哎哟，那就得更重视了！我给你说”外婆赶紧拉着许沂的手，坐在沙发上，和他细说。
“你没有谈过恋爱，外婆来教你。”外婆严肃的看着许沂道，抓着许沂的手紧张得上下摇，还时不时要拍上一拍他的手背。
“好”看着外婆可爱的脸颊端着严肃的笑容，许沂憋着笑，认真的点头。
外婆刀了他一眼，提到正事一点不含糊“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特别正式。女孩子最在意这些了，你外公当初可是天天守在我们楼下，就为了和我说话的。你学着点。”
许沂点头，温柔的笑着。
“在一起的时候，一定不要急。要找个有意义的地方，最好是晚上，女孩子那个时候最容易心动了。最最最重要的是，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找个见证人。”
见许沂惑然，外婆眉飞色舞“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许沂诚恳道。
“有了见证人，你们吵架的时候，那个见证人因为亲眼瞧见你们在一起，还被你们特意邀请成了见证人，他肯定希望自己做的媒一辈子和和美美。”
“你们吵架了，他会和你们的朋友不一样，可不会看对错或看是谁，肯定只劝分不劝和。”
“这样你们吵架了，或闹分手，或要离婚，或纠结要不要孩子，那媒人都会引导你们家庭和美。你们尊重他，也自然会听进去一些话。你们长长久久在一起就不成问题”
“外婆。”
“嗯？”外婆讲得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您想得有些太远了。”
“父母爱之子为计之深远。既然喜欢了，遇上了就要珍惜。不要让你哥哪样，见一个爱一个。”她拍着许沂的手，思绪飘远。
“现在年轻人谈个恋爱。稀里糊涂的，老太婆我也不封建，但是付出的东西一定要觉得值得才开心嘛。换过去换过来，一点不用心，那能好好的过日子，也没啥可能遇得见特别喜欢的那个人”
“外婆，我不会的。”
外婆挑眉，笃定又骄傲“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我养大的孩子，思想方正得很！只是你都没谈过恋爱，外婆得教你。”
“嗯嗯，我听着呢？”
外婆看着许沂的眼睛目光眼睛眯得越来越小。
许沂注意到，假装稳了稳沙发上的靠枕，趁机侧脸挡住了视线。
“黑，你个小子，我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外婆去掰他的脑袋“扭过来我看看，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迟早知道。”
看着许沂乖巧的笑容，外婆目光越来越凝重“你是不是失眠了？那么白张脸，眼睛黑得跟个熊猫一样！多久这样的？”
许沂舔了舔嘴皮，不想让外婆担心，却也不忍心对外婆说谎。
外婆养育他长大，最怕的就是两人因为年纪渐渐离心。
“没多久，就几天的事。”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
“除了之前你爸过世那年，中途这样过没有。”
许沂认真摇头“是这些年来唯一一次这样。”
“因为什么，你好好和外婆说。若是过几天你还失眠，就得再去医院了。”外婆目光凝重，去拿茶几上的手机“这个事，我需要给你哥说说，你一直瞒着他根本没什么好处，他是医生，肯定对这些东西更了解，对你更有好处。”
许沂按住外婆的手，温柔又坚定的摇头“我自己的事情，我肯定会处理好的。外婆放心，若是自我调节不好的话，我到时候肯定要让您陪着我去医院。”
外婆皱着眉，抬起的手终究松了下来，落在沙发上。
“不过是个没良心的母亲，为了不让她担心，你连你哥都满。”
“不是的外婆。我只是觉得不是太相干的人，知道了我生病也只会给我带来困扰而已。”
外婆身子一僵，面上却不以为然的嘲笑他“那次都这么说，哪有孩子不眷恋母亲的。”
许沂微笑，摇着头，目光清清淡淡。
“算啦算啦。你先说是因为什么事？”
许沂低着头，开始沉默。
“你给外婆说说，倾诉一下我才不会担心。”
许沂知道外婆是担心他，舔了舔唇，才犹犹豫豫的说了出来“班上有个学生猝死了。”
“我知道这个事情。”外婆拍着他的手，想给他安抚“但是人这一生，靠自己还得靠运气。小孩子年纪轻轻过世了，确实太让人难过了。但是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一遭，你太放在心上了，为了的是你自己。”
许沂缓缓摇头“她是在我的课上走的。”
外婆蹙眉，听见许沂继续道“她室友说她这个情况持续很久了，精神不济，常常在上课或则吃饭的时候，无意识的昏睡了过去。”
“她在我的课上也睡过觉，我向来不会去管那些在课上睡觉的同学，我像其他老师一样，都认为这些学生学习态度不端正，每个人选择的方向和东西也有差异，过度干涉是不应该的。”
若能早点发现她身体出现状况，或许……还能活着。”
“孩子啊”外婆心疼的去摸许沂的肩膀“你不能这么想，人生到处都是意外，不是每个人都有好运气的。”
“我只是在想，我到底适不适合当一个教师。我之前，是遵从了父亲的心愿从事的医学研究……没有足够的责任心的教师，也担不上教书育人的。”
外婆年纪到了，想到自己的孩子这般想法，瞬间眼泪就上来了，她迷糊着眼，心疼的将许沂抱在怀里。
“孩子，你就是太善良了，你就是太善良了，才吃了这么些苦啊。”
“许多事情和你没关系，和你没关系。”
“我知道。我只是犯轴。外婆，我想的通的，只是需要点时间。”
养了一周，程清泉终于可以下地了，她按耐不住小心翼翼的蹦了一下，开心的去揪程黎升的胳膊。
“得亏你良心发现，每天好吃好喝给我养护着，这是你的功劳。”
程黎升切了一声。
然后道“忘了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那个牛批嚣张的老师吗？”
程清泉疑惑瞪眼“谁？”
“就知道你一向不认真听我讲话，终究是错付了，你给我把这几天吃的都给我吐出来”程黎升翻白眼，去揪程清泉脸上的婴儿肥。
“哎呀哎呀”程清泉痛得难受又挣脱不了许沂力气大手劲大的压迫，只得迅速搜寻脑子里的记忆。
痛得她龇牙咧嘴的时候，她实在想不起来，赶忙大声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哼今天差点和他打起来。”
“我去”程清泉赶紧迎合“为什么呀？”实则一脸懵逼，谁？打谁？
“他找我要你联系方式，我就是不爽他，我们就呛了几句，若不是刘波他们来拉我，我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他！”
“为啥呀？为啥要我的联系方式”程清泉如今更是一头雾水，不自觉道“他谁啊？”
“程清泉……”程黎升咬牙切齿。
程清泉赶紧往后蹦开，立刻叫嚷“爸爸爸爸，程黎升鼓捣踩我脚！”
果然，立刻，书房里传来程顺平的警告声“程黎升！你妹腿再瘸了，你就休假在家伺候！”
程清泉无辜的对着程黎升眨眼。
程黎升本来因为今天差点打架生气，如今更是气的无可奈何。
抓了程清泉桌上的薯片，飞快冲进卧室，留下程清泉一脸震惊。
“……我去！我就这一包了！我给你一包了！”
“程黎升！”程清泉气得大吼。
但是程黎升早有准备，他卧室的门已经严严实实的关上了，她气鼓鼓的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是翟乐瓒。
想到许沂说翟乐瓒喜欢她，点开他语音电话的手，最终停下，任由手机在哪里响。
终于接连不断的语音来电铃声停歇了。
但是微信消息又接连响了。
她低头随意看去，瞥见了许沂二字。
前几日和许沂一直有联系，但是这两天，她发了很多消息，许沂都没有回过她。
她心里一颤，解锁进入微信，是翟乐瓒的消息。
“我是黎鸣智！许沂的同事，许沂出事了。看到回个电话。”
程清泉吓得心里漏了一拍，有些惊慌的点开语音电话。
“喂？你快到吴林市公安局来，许沂要去自首，我们谁都拉不住。”
程清泉瞪大眼，茫然无措的捏着手机，耳边的话像是从天边飘过来，又飘了回去。
“发……发……个，定位。我不知道在哪儿。”说着说着不自觉颤抖，程清泉莫名其妙就红了眼睛。
她不知道许沂怎么了？
为什么几天没见，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为什么要自首。
程清泉无措的捏着手机，这种雷霆消息，明明只有小说里才有。
为什么会忽然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