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鸟儿在树上清脆地鸣叫着,一股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一缕缕金色温暖的阳光洒满大地,是个不错的天气。
夏雪在母亲的陪同下推着轮椅在维纳格小区公园的草地上散步,偶然看到路边小摊上挂着个“看相”的招牌。
「那边的小姑娘,不来算一下自己未来的运势么?」
一位穿着旗袍戴着墨镜的女人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好久不见,夏雪,还记得我么?」
等夏雪靠近后,那个神秘的女子摘下墨镜向她抛了个媚眼,旁边的绳索上还牵着一条黄毛的柴犬。看她在摊铺上摆的罗盘、风铃、八卦镜、神佛图画等必备的风水道具,还有那有模有样的复古装扮,应该是个比较敬业的风水大师。
「嗯……你是哪位啊?我们在哪里见过面么?」
尽管对算命什么的还是挺感兴趣的,但她并不记得自己和眼前这人在哪里认识过。她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对这人没有任何印象。
「你的老同学晨雨啊!」
原来那位神秘的算卦女就是夏雪读小学时最要好的朋友。如果换做是平时她,肯定会大吃一惊,然后给眼前这个失散多年的朋友一个深深的拥抱,但记忆被消除的她,肯定不会记起那么早以前的事。
「唉,不记得我了么?」
见夏雪一脸无知地摇了摇头,本想给她个大惊喜的晨雨,皱起了眉头,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甲,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很是困惑。
「那……旺财呢?我们在乡下一起养过的小狗,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
晨雨弯下腰跪在地上摸了摸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正在睡觉的黄毛大柴犬,试图挽回一些夏雪的记忆,但遗憾的是,夏雪对旺财也是毫无印象。晨雨站起身时有些失落了,但她不觉得夏雪是在这种感人相逢的场合下,还会开玩笑的人。尽管老朋友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了,她也只能本着职业道德,硬着头皮给她算卦。
她让夏雪翻开手心,自己准备给她把脉。
等她触碰到夏雪手心的脉络时,突然竖起眉头,额头上直冒冷汗,咬着牙齿微微作响。
「怎么了?我未来的运势很糟糕么?」
见眼前这个给她把脉的风水大师一脸严肃的表情,夏雪有些焦虑了。
「啊,确实很糟糕,夏雪小姐,你……几日后会有生死劫。」
尽管不知道夏雪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大事,但她刚刚用自己拿手的灵媒预知术,预测到她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了。
「厉害,你是怎么知道的?后天我就要做手术了。」
夏雪脸上洋溢着天真纯粹的笑容,就算是失去了记忆,她的内心还是这么善良。
「嘛,我只是随便说说,而且我们风水师算的东西很多时候都是不靠谱的。」
说罢,晨雨从包里拿出一个沙漏递给夏雪,想借此转移严肃的话题,
「这个沙漏送给你,每天早上起来盯着上面看一次,看到所有沙子从上面漏完为止,就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
「可以带来好运,这个沙漏有这么神奇么?」
夏雪闪着闪灵灵的大眼睛,被晨雨所讲的沙漏神奇的魔力吸引住了,最后小心翼翼地收下这个珍贵的礼物。
「你……莫非是住乡下那时来我们家求见夏雪,后来被我赶出去的那位。」
就在这时,旁边扶着轮椅把手的夏母,仔细大量下晨雨的模样后,感觉相当熟悉,好像很早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个孩子。等她打开记忆的大门慢慢寻找时,脑海里终于有了印象,这孩子和自己还住乡下那时跟夏雪一起玩耍的黑长直萝莉很像。尽管身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毫无疑问就是同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过去对她所做之事后,夏母慌忙低下头向她道歉,
「那个时候真的很抱歉。」
「没事没事,这么早以前的事我已经不在乎了。话说我们能不能小点声?我在这里要是被熟人知道做这种不正规的行业,估计会被嘲笑的。」
晨雨半闭着右眼,竖起食指凑在嘴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对了,伯母,夏雪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状态不太对劲啊,就算是隔了九年没见面,她也不该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她失忆了。」
夏母捂着脸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旁边的晨雨听后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伸手示意夏母回避下正沉浸在玩沙漏的夏雪,自己有重要的话要说。
「果然是梦魇之枪在作祟。」
走到夏雪听不到他俩谈话的距离后,晨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情绪,紧咬着牙关很是气愤。
「唉?你怎么知道它的?」
见晨雨说出了让她震惊的字眼,夏母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除了他们一家,居然还有人知道这把诅咒之枪的秘密。
「啊,伯母,其实我是一名灵媒师,我的父亲徐正羽和夏雪的父亲是故友。我们灵媒师到现在还在寻找梦魇之枪,之前一直以为它已经彻底被封印掉了,但最近父亲的预言告诉我,它又一次解开封印重现人间,威胁着维纳格小区。那东西不应该留在这个世上,应该由我们灵媒师来摧毁。」
晨雨闭了闭眼,娓娓道来。
「那把枪原先一直放在我家里,由夏雪的父亲保管,直到三年前突然失窃后就再没它的消息了。」
夏母惭愧地低下了头,她完全不知道那个黑盒子里藏的是如此可怕的东西,直到现在出了事才开始寻找关于它的线索。
「现在依夏雪的情况来看,要去寻找那个盗取梦魇之枪的小偷,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晨雨唉声叹气道。
「那该怎么办?」
听到晨雨已经放弃的意思,夏母有点慌张了。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她。」
说罢,晨雨又回到夏雪身边,一手搭在她转沙漏的手上,探问道:「夏雪,你试着回想下,自己身边除了父母,还有没有其他经常过来看你的人?朋友或者是恋人都行。」
「一个叫叶空的男生,经常会来医院看望我,虽然我根本不认识他。」
夏雪停下转沙漏的手,慢慢抬起头,实诚地回答道。
听罢,晨雨竖起手指戳了戳脸上的小酒窝,略微思考了一下,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做工精细装饰精美,缀着红色心型宝石的项链,递给她,
「听好了,夏雪。以前的你肯定是认识他的,就像他经常思念你那样,他也是你经常思念的人。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为什么?」
夏雪听得一知半解,完全不知道为啥要把这个看似很贵重的项链交给一个自己不熟的人。
晨雨伸出双手,握紧夏雪的右手,横竖着眉头,眼神坚定,郑重地提醒道:「这串项链被我们灵媒师称为灵体媒介,它能让不同世界的人在梦中相见。在他的梦里,你虽然是以灵体形式存在,但记忆是完整的。一定要当面跟他说清楚,只有一次机会,要好好把握,他肯定会过来拯救你的。」
见她如此诚恳的样子,夏雪明白似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手里握着的这串项链非同寻常,它关系着自己的命运。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期待已久的国际钢琴比赛终于要开始了。
整个会场装扮得相当气派,庄严的大理石柱位列整个会场的四角,灯光如群星般璀璨迷人,正中央挂着一行用LED灯装饰的大字:“第十八届国际钢琴比赛”。
进入会场就能让人感觉到神圣的气氛,不愧是举办国家级音乐比赛的地方。还没开幕,台下已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盛况。台下没有一处空席,那些没有位置可以坐的观众,更是直接站在座位旁,人群一直延伸到门口的走廊。可以看出,不仅参赛选手和专家评委,观众们也对这场比赛相当重视。
不一会儿,穿着正装的主办人迈着沉稳的脚部走上台,用清晰流利的口吻致开幕词和发布比赛规则。台下刚刚还一片嘈杂的人声马上变得安静下来,大家都在认真听主办人的致辞。
「那么……我宣布第十八届国际钢琴比赛正式开始。」
主办人刚讲完致辞后,底下响起了雷鸣般整齐响亮的掌声。在幕后准备室里的叶空半蹲在墙角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自己抽到的是比较靠后的11号,但面对这样大型的公共场合,难免会有些紧张。
「呦,夏雪的小跟班,你又过来送盒饭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叶空面前,不怀好意地嘲讽道。杨不凡真的按照约定过来参加国际钢琴比赛了,他和叶空一样,都想在这种比较正式公平的场合里证明自己的实力。
「夏雪呢?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
在叶空旁边张望了半天的他,仍然没发现夏雪,有些好奇。
「夏雪……她,不会过来了。」
叶空欠起身,眼神镇定地看着杨不凡,如实回答道。
「你说什么?夏雪不来参赛。」
听到叶空说的话后,杨不凡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他怀疑叶空是在耍他。
「啊,今天她要做手术,她不会过来了。」
叶空继续回答他的问题,一脸平静。
「开什么玩笑,我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到底算什么?今天我不在这里亲自击败她,这场比赛又有什么意义?」
杨不凡终于按捺不住情绪,握紧拳头,气得直咬牙切齿。
「那……你就试着来击败我吧!」
叶空斜着眉头,握紧右手的拳头笔直地伸向眼前这个曾经击败过他的强敌,满脸自信地说道。他不会再退缩了,这次轮到他向这个挑衅过他和夏雪的家伙宣战。
「哈?你是认真的么,你的水平连当我对手的资格……」
杨不凡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正打算怒斥反驳他,马上被叶空的话顶了回去,
「要是还用三年前的眼光来审视我的话,你就错了。我要代表夏雪,在这里彻底击败你。」
叶空缩回握紧的拳头,瞪了他一眼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眼神和说话语气里不带任何退步的意思。
然后,比赛正式开始,这次的比赛不限曲目,只要选一首自己最拿手的,能够向观众和评委传达自己情感的曲子就行。看似简单,但对演奏者自身对曲子的理解也有很大的挑战,能不能通过曲子和观众评委们引起心灵上的共鸣是获得高分的关键。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演奏,评委们摇了摇头,对前面几个选手的表现都不是很满意。不一会儿,轮到杨不凡上场了,他选择了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爱的纪念》。
当他弹奏钢琴时,在场的观众都被震惊到了,评委们刚刚近乎快要睡着的情绪在听到他弹奏的钢琴,马上兴致高涨。钢琴声里充满了喜悦和悲伤的矛盾情绪,他向观众们传达了自己对母亲的敬佩和思念,还有自己对梦想和现实毫无畏惧的勇气。
他的手指还在继续弹奏着,内心已经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难忘的往事:
【昏暗的灯光下,宽敞的大厅里,一位披着银色长发的母亲露出安详慈爱的神色,轻轻抚摸着钢琴黑白键,弹奏着动听的摇篮曲。
「真好听,等我长大以后也要成为像妈妈这样优秀的钢琴师。」
依偎在母亲旁边细细聆听的小不凡,听完后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那……这把钥匙就交给你来保管了。」
见自己弹奏的曲子被儿子认可,杨母转过头冲着他欣慰地笑了笑,然后随手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一串金钥匙取下,绕过小不凡的小脑袋挂在他身上。
「这是什么?」
小不凡拾起这串形状奇特的金色钥匙,很是疑惑。
「啊,这个啊,是以前教妈妈弹钢琴的音乐老师送的,他的名字叫夏阳炎,也是我的初恋对象。那个时候正好发生战乱,夏老师不得不和我分开。他本来约定等战乱结束后,会继续教我弹钢琴的,他把这个可以打开特质八音盒的金色钥匙送给我保留。发誓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用这个钥匙和他保留的八音盒互相匹配来辨认,这中间我们一直靠书信交流……」
杨母轻轻地摸着他的小脑袋,娓娓道来,
「但是,直到有一天,我再也没收到他寄过来的信件,也失去了他的消息。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他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上获得了冠军,也在他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得知他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太过分了,那个叫夏阳炎的家伙。」
听完母亲的叙述后,杨不凡横起眉头撅着小嘴,对母亲不公的遭遇很是不满,
「明明是他答应你的,为什么还要擅自毁约?」
「或许我没被他认可吧!」
杨母低着头无奈地笑了笑,
「跟不上他步伐的我没资格去责怪他,而且我自己深藏了这么久的内心也没勇气向他坦白,是我自己错过这段缘分。怎么感觉突然扯到无关的话题来了,妈妈我要是跟了夏老师就没有不凡你了,哈哈哈!」
「不,妈妈!」
杨不凡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挺直腰杆,一本正经地说道,
「既然你将这把钥匙交给了我,那么我就要肩负起使命。我也要学钢琴,在钢琴上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终有一天,我会和那个负心汉夏阳炎站在一个高度,最后亲手将这个钥匙还给他。」
「嗯,加油,妈妈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听到他的表态后,杨母起初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又看了看他如此认真的眼神,竖起大拇指表示鼓励。】
曲毕,台下掌声一片,不管是评委还是观众都对他刚才的表演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好久没听到如此荡气回肠又振奋人心的曲子了。」
「扎实的功底加上自己对曲子独到的见解,还有个人情感的抒发也很到位。」
评委们在台下议论纷纷,他们都对杨不凡刚刚的表现表示赞赏。
「怎么样?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努力了,你就在这里代替夏雪被我击败吧!」
杨不凡向评委和观众鞠完躬,气喘吁吁地走下台后,几乎是仰着头看都不看叶空一眼,还是跟以前一样高傲自大。
「下一位,11号叶空选手,请做好准备。」
终于轮到叶空上场了,叫到他名字的时候,还在台下背音符做准备的他,紧闭着双眼调整着呼吸,双手微微发抖,还是无法摆脱紧张和压力。
「上吧,叶空。」
一个熟悉的手掌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叶空回头一看,原来是知男。
「夏雪在等着你拿奖杯呢!」
听到他的鼓励后,叶空点了点头,终于舒展着眉头露出自信的表情。
他终于摆脱紧张和压力,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迈着沉稳的脚步地走上台前坐了下来,平静地看着眼前嵌着黑白键的钢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