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七月底又离开家去的美国的。先是自己一个人坐了高铁去了机场,而后便是在登机口开始了漫长的等候。
飞机延了时,原本说好下午两点的飞机硬生生地被挪至了晚上十点,不过也好,作为补偿,机场给了我们两张一百元的购买券,使得我在机场里头闲逛起来。我先是吃了一碗味千拉面填饱自己的肚子,而后便是走到了一家鲜榨果汁店顺了一杯橙汁回去。也许是因为现在常坐飞机的缘故,我出门都记得在背包里头装上一本小说,这次我放进去的是在家里头新买的萨利·鲁尼的《普通人》,有点点后悔买了中文译版的,可能是我品味的问题,也或者的的确确就是译者有些漫不经心的缘故,这本书总让我觉得有些怪怪的。故而我也便没有一直看书看下去,就又是起来走了几圈。
在免税店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略带熟悉的身影,那可不是知合,先前我听殊辰说着他也该会早些过去,没成想竟然是同一天。看着他对着售货员急切询问的样子,突然好奇心涌上心头,于是便是过去看看他们在聊些什么。
“你们这里有矿泉水吗?”
“没有呢,先生,这里主要是卖香水还有箱包的。”
“那请问你知道哪里有水饮卖吗?”
“再远些,好像有家鲜榨果汁店。”她说道,并朝着我过来的那个方向指了一下。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望了过来,而后便是看见了我满脸尴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他仿佛是犹豫了一会,但最终还是走上前来。
“许久不见了。”
“其实也没很久,就上次同学会不是还见到了吗。”我说道,其实我没必要说那么多,毕竟那只是一句客套话。
“你这是?”
“我的夏季假期差不多要结束了,所以打算提前几天回去。”我说道,“你也是去美国?”
“是的,新泽西州那里。你呢?”
“巧了我也是,你别告诉我是普林斯顿吧。”我笑着说道,感觉要是真这样会不会有些过于巧合。
他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看来我们是一个航班的。”
“话说,你要喝点吗?”我举起了手中还没有喝完的橙汁,向他示意道。不过很快,我就后悔了,毕竟那是我喝过的东西,怎么能又让他喝了呢,可能是以前太过于习惯这样了。老是抢他的饮料喝,而且自己的水喝不完也常有丢给他的。
然而他却只是在愣了一下后便是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然后便是从我手中将它给接了过去。
后来,我们便是一道坐在长椅上聊了会天,虽说两个人都颇有默契地不谈起当年那件事,只是聊了聊大学生生活。
“看来你在K大也过得挺好的,后来。”
“你在Q大不也是很好吗,听殊辰说你可是你们数学系的风云人物。”
“那倒不至于,我其实进了大学过了一些时日后已经发现了自己并不是最厉害的那些人中的一个,我不过是较好罢了,相比那些有创造性的天才,我觉得我还是更加像用功努力型的。”
“我见你那天同学会你也没像以前那样看数学书。”我说道,然后我突然意识到这样我不就是暴露了我当时在关注他了。
“你和殊辰......”
“怎么了?”
“你们是在一块了吗?”他问道,我猜他应该是对那次同学会上发生的事有了一些误解。“其实那挺好的,殊辰很好的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了他后面那句话之后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其实不是,我们那天只是他看我没个伴,便是过来陪我说说话,再说你也知道殊辰,挺仗义的一个家伙。”我缓缓说道。
他仿佛是松了一小口气,然后便是拿出了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五点了,我们还可以起来再走一走,然后七点左右再回来也不迟。”说着他便是站起了身。
“你变了挺多的,知合。”我在他背后小声说道。
“你也是,其实,说句实话,你看上去更加淑女些。”他笑了一下,估计他是想起了以前的那个大大咧咧的我吧,那时我可是跟淑女扯不上一点联系。后来可能是遇到的事情多了,人就变得比较平和,也不怎么有大喜大悲的情绪,就之前李琦都说过,我是修炼情绪养生大法的。不过我自己却是觉得,可能是没什么东西特别在意才会让我用特别冷静理性的目光去看待这些。
“你变得更精神了些。”
“我以前不精神吗?”他问道,有一点点戏谑的意味。
“你知道的,以前,背部还要前倾一些,而且,那个时候你大多时候都在想题目,故而就总感觉你的眼神有点迷离,就不大精神。”我想了想过去的那个他,觉着就该是那样,安静的,专注的,有点呆呆的知合。
“确实,不过可能是因为我后来又谈了一次恋爱,你可能听说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她是比较运动型的那种吗?”在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后,我决定打破一下这寂静。
“哦,是的,然后她就老是拉着我去做一些健身还有跑步什么的。”他思索了一会又是说道,“我最初还有些不习惯,但是后来觉得这些习惯也挺好,就这样一直保留下来了。”
“确实挺好的,有的时候学习时间长了,多运动一下很是有必要。”我说道。
“嗯,所以后来虽说是分手了,然后也还是保持着这样。”他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又是补充道,“可能我一向不是好的恋人。”说罢他便是苦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他估计到现在都不是很明白,当年为什么我几乎是一夜暴怒似的删了他的联系方式,并且从此以后便不再同他往来的。想到这里我觉得羞愧,但是依旧想要逃避这个事实,所以我只是问了一句,“是她和你提的分手吗?”
“并不是,是我提的”,他低下了头,缓缓说道,“其实可能是因为我后来想通了一些事吧,实在是对不起她的,但是我想着人还是要遵循着自己的意愿去做。”而后他又是有些试探性地望了望我,“其实,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分手的话,想必是很幸福的。”
“当时的事.....其实是我的过错,我太冲动了。”我说道,我想起了当初那个可笑又有些急躁的自己。
“是啊,你都不愿意让我解释,其实,我都不知道要解释些什么。”他仿佛是想起了当时事,显得有些不快,“你还记得吗,以前你叫我再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只是对着你生闷气,但是其实最后这样做的是你啊。”,他朝着我看了一会,又是说道,“所以当时是为什么呢?”他问道,像是在讨要一个他已经追寻了许久的答案,而这个答案也是我该给他的。
“其实现在想来也就是件小事吧。”我说道,“你还记得你和子璇还有子毅他们当时在图书馆自习吗?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对我撒谎说是队里面培训的事,那天我过去,恰巧就只撞到了你和子璇,然后我就......但是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呢,又或者说你就算是叫上我也要好许多。”
“我当时只是觉得你不大待见子璇,然后当时我又和子毅他们约好了首考前陪着他们突击一下的。所以我就跟你扯了谎,但是你也不应该直接就把我联系方式给删了啊。而且我后来用小号加你,你也不理我。”
“那其实是因为我从来不加陌生人的,我就当作是垃圾信息给删了。”我想着,有的时候真的是机缘巧合。
“但是我小年夜去你家楼下等了你一天,然后我甚至拖了你们同住一幢楼的一个叔叔去知会你一声,但是你也是没下来。”
我沉默了片刻,用着有些颤抖的语气说道,“其实是因为我回老家了。我们小年夜一般都会和爷爷奶奶一起过的。”
他看上去也很是感慨似的,感觉就像是被命运玩弄了这许久,谁都有过错,但是谁又仿佛都是受害者和无辜者。
“所以,你后来......”他突然又是停了下来,但是过了几秒钟,他还是又重新问道,“你后来还有再找过谁吗?”
“没了吧,这四年几乎一直都是一个人,但也挺好,可能当初有点感觉被伤到了,就一直也都没完全走出来吧。”我说道。
他对这个回答却是显得有些满意,他盯着地上看了一会,仿佛是在做出什么决定来,过了一会儿,他用手又是拍了拍我的手,说道:“我们再试试吧?”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我看着他,看着我的空置的这些年,兜兜转转,原来还是回到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