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数年时光,终有一战
青春的盛夏总有阴影遮翳,葱笼却幽暗。
时间永远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风风火火地向前奔着,就像抓不住的风,来不及挽留。
我爸对我的态度改变了许多,偶尔会主动和我说话,会对我笑。
随着他的变化,我和他的感情也正在一步一步地升温,但我想再怎么变,我和他也不会像别的父女那样自然而亲密。
转眼,就已经六月了,看着高考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边,我突然感觉心情有点沉重。
不是害怕考不好,而是算了算生理期会在那几天来拜访,就莫名的担心。也许是因为体质太差,每次一到生理期,我都会痛得直冒冷汗,我想我所能做的就是希望它不那么爱凑热闹。
学校提前放了三天假给我们自己复习准备7,8号的高考,看着很多人已经卖书丢书撕书,办毕业晚会,对自己喜欢的人表白,我心里的浮躁和不安更加浓烈。
放假当天,学校要求清空所有书籍杂物,准备布置考场。
父亲的车速调到最低档,穿过密密麻麻的东奔西跑的人,停停走走。
此刻,从没发觉一中是如此的让人眷恋。
刚刚修好的黑漆漆的柏油路随着阳光的慷慨而炙热,突然很舍不得幽静满是生机勃勃的植物的凉亭,舍不得凉亭下苍翠欲滴的嫩竹。
出了大门,两边的小吃摊和外墙上的爬上虎,此刻却不再是以前的那种格格不入,看起来反而搭配得很默契。
回到家里,澜姨小心翼翼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爸爸依旧每天去公司忙着事业,从没有听他提到过我马上要参加的几万人争夺过独木桥的高考,也许在他心里,高考就只是我自己的一道选择题,对错与他无关。
对于冷萧,心里总感觉有点落寞,最重要的时刻,他不在我身边,但想想,其实我是不希望冷萧陪在我身边的,他带给我的紧张感往往超乎我的意料,也许现在这样也不错。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复习,休息,反复地做着这两件事,,等了好久的考试终于就在明天了,十二年的努力,是淘汰还是胜利,两天的时间决定了一切。
突然觉得蛮好笑的,学了那么多年的知识,也许在这场冷漠残酷的不念一点人情还和运气挂钩的考试过后,该丢的还是要丢的。
“风吹雨成花,时间追不上白马,你年少掌心的梦话,依然紧握着吗?云翻涌成夏,眼泪被岁月蒸发,这条路上的你我他,有谁迷路了吗………”我收拾着明天考试要用的东西,清脆的歌声打破整个房间的安静。
放下手中的琐碎物品,腾出手接起电话走到窗边。
“阿默,考试相关的东西都收好了吗,准考证,身份证……”
虽然澜姨已经说了好几遍,但我还是等着冷萧说完,“嗯,我差不多都准备好了,你放心吧。”
“阿默,对不起,那么重要的时候我应该陪在你身边才对。但是这几天手边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听着他无奈地叹息,我打断他的话,“好了,冷萧同学,如果你一个部长都不忙,怎么起带头作用啊。何况它只是一场考试而已,你又不是没经历过,别担心我了,好好上课吧!”
“可是………”听着冷萧还想说着什么,我连忙说“放心,我可以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我想也许冷萧是觉得对我内疚,我连忙找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大哥,能不能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只不过是考试而已,你搞得我好像要出嫁了。”
“丫头,看你还能开玩笑,心里就踏实多了。”
突然感觉小腹阵阵抽痛,我一直希望不要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我尽量装作正常的声音说“冷萧,不早了,我困了,你也早点睡吧。”
疼痛拉紧了我的每根神经,我扶着墙壁走到床边,他在那边又说了什么,但我的意识已经被遍布全身的痛感折磨得所剩无几了,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胡乱答了一声“好”,颤抖的手按下了挂断键。
忍着疼痛拿出放在床头柜里的药吃了两颗,去了一趟洗手间,捂着小腹蜷缩在被子里,汗水打湿了我的发鬓,闹钟嘀嗒嘀嗒地走着。
果然如我所想,“大姨妈”真的来拜访我了。
带着疼痛、憔悴、无力以及澜姨的担忧奔赴考场。
现实往往比我们想的更残酷一些。当初学校把我们分到二中考试的时候,我们的抵抗或许只是因为它的距离,它的陌生。
但第一场语文考试,天公不作美,站在警戒线外的我们被淋成了落汤鸡,这一场大雨打破了考生们零零碎碎的议论和交谈声。
当警戒线被撤除时,所有人拿着文具往前冲,有的举着伞,有的披着衣服,场面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混乱。
虽说是炎夏,可是我却感觉寒冷刺骨,对于这场考试,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考完的。
第一天两门考试的结束,我就不争气的倒下了,澜姨把我送到医院,我醒过来的时候,手上扎着点滴,我爸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小默,感觉好点了吗?还是很难受吗,发烧就是会头晕,再说你今天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澜姨拿提着塑料袋走进来,看着我醒过来便说。
“先吃点东西吧,明天就别去了,把病养好。”
我爸看着文件说。
澜姨打开保鲜盒喂我,听到他说的话,我不敢置信,轻轻伸手推开面前的蔬菜粥,一言不发。
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往我心里扎了无数下。那么轻易地说出让我不要参加高考了,从来都不了解我究竟想要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是,他有公司,虽然不爱我,以后也会留给我,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女儿,参不参加高考,我将来都不会饿死。
但他不会知道,从他决定听天由命的时候,我就默默作了个决定。他离开后,留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不会要。
“小默别急,你爸也是担心你,而且医生说你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如果不好好休息,恐怕以后就要落下病根了。”
我爸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准备点燃,又好像突然意识到这是病房,看了我一眼,又收了回去。
“你想去便去吧。”听着爸爸哀伤的语气,看着他走出病房的背影,我莫名的自责。
这是从小到大以来我第一次对他发脾气,虽然我没说什么,但已经很明显了。
我们这段脆弱的父女情,以前得不到父爱时,我殷切期盼,现在,他想与我和平共处他人生最后的时光,我却更加惴惴不安。
因为,得到后再失去比从未得到过更加地痛苦。
第二天的考试我正常参加了,但是奇难的数学把我打击的透不过气,我想,人生也许真的有一半是掌握在老天的手里,我已经尽力了。
考试结束后,我住了好几天医院,冷叔来看我,他摸摸我的脸。
“脸色怎么那么苍白啊,还是很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冷叔叔的亲切和温柔让我感觉无比的温暖。“冷叔,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我还以为你要在那边再呆上几个星期呢!”
我尽量很活泼地说,但似乎什么也瞒不过他。
“没关系,考差了,大不了明年再来,别难过。”
他把我滑落到额前的头发挽上去,小心翼翼的安慰着我。
“我告诉冷萧了,他说他会请假回来陪陪你。”
听到冷萧两个字,我回道,“您不应该告诉他的,他快期末了,而且学生会的事情又比较多。”
“有什么不行的,他那么大个人了,这点小事他自己能调解的。而且他就你那么一个妹妹,在这种时候怎么能不陪在你身边呢。”
对于冷叔口中的“妹妹”,我突然感觉有些事情是有着一定的界限,一旦逾越了,好则安已,裂则毁已。
或许我现在最怕见到的就是冷萧了,我怕看见他失望的眼神,怕在他面前很没有骨气的把我忍了好久都没有流下的流泪给流了。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冷萧就灰尘仆仆地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我,却一直没准备说话。
“你坐火车回来的?饿了吗?”他安静的样子让我觉得不安。
他摇摇头又低下了头“对不起,阿默,我真的是应该陪在你身边。”
最怕的就是听到他这样说了,我调侃道“对不起什么啊,是我考试,是我没有把自己照顾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从小到大也没哭过几回,可别掉眼泪,你的眼泪很值钱的。”
看着我故作高兴的神情,他扯了扯嘴角“不会,成绩还没出来呢,我相信阿默,实在不行我们就报别的学校。”
“嗯”
可是如果不能和你考到同一所大学,我们的距离是不是就越来越远了。
“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吗,怎么感觉一个月没见,你瘦了好多。”他摸摸我的头。
这几天胃口不好,的确没吃多少东西,澜姨都说我被一次高考弄得瘦了好多。
但我还是佯装镇定,微笑。
“没有啊,是你感官出问题了,你看,我都吃胖了”
我抬手捏捏脸,看着我的举动,他笑了,“你这一点肉都没有,还吃胖了,当我是瞎子吗”
我收起了笑容。
“其实你不用回来的,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饿吗?”
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我便问。
“丫头,要不是我爸告诉我,你是不是都不准备和我说了,嗯?”
“没有,我不是看你挺忙的吗,这都快期末了,而且我又没什么大事。”
他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怎么感觉是你太善解人意,而我在无理取闹一样呢。”
“对啊,这都被你发现了啊,我以为我做得不够明显呢,哈哈哈,对了,我都问了你两遍了,你饿不饿?”
“饿啊,赶车,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他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把头靠在我的被子上,“
“澜姨应该马上就来给我送吃的了”我抬起表看了一眼。
出了院后,冷萧又在家陪了我两天,经不住我的唠叨,他终于答应返校。
时光荏苒,等待了好久的成绩终于下来了,我犹豫不决,最怕查询出来的成绩是我不想看到的结果。
但转念一想,逃避也不是办法,忐忑不安地登上查询系统,页面跳转的速度比我的心跳慢了好几个节拍。
“语文:130,英语:128,数学:115,理综:200 ,总分:573”我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虽然差冷萧差了很多,不可能是年级第一,但现在只要想到我能和他上同一个大学,就抑制不住的兴奋。
突然好奇为什么冷萧不去外省的学校,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上最好的学校读最好的专业。
还没等我告诉他,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怎么样,还好吗?”
“好什么好啊,我可能要回去读高四了。”
“不会吧,以你的能力就算会考差点,但也不至于差到这个份上呀。”
他担忧的声音让我不禁捂嘴偷笑,听到我的笑声,他才明白我是在逗他。
“这种事情你都拿来开玩笑。”
我把分数告诉了他,他又问了一遍我“真的想报考我的学校,真的确定学金融管理?”
“确定以及肯定”
就算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要能在你身边,那有怎么样呢。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说什么了,那你这几天抓紧把填志愿的事情弄好,一定要仔细一点。”
想想真的蛮奇怪的,他一个大男生来叮嘱我要仔细一点,我们又说了一会儿便结束了通话。
一直等着冷萧放暑假,好不容易等到了,宁叔却告诉我冷萧不回来了。
我问为什么,他却说“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考虑。听说是朋友准备创业,请他过去帮帮忙”我抑制不住的落寞。
“他一个人?”
冷叔笑着说,“不是,听说和朋友,我问他他也不说,也许是谈女朋友了,不好意思说。”
冷叔说得如此的淡然,而我听得如此的难过,不知道心为什么如此慌张。
“冷叔,是温溪来找他了吗?”
“不会,他们很久没联系了,而且,小溪出国了。”
只要不是这个让我惴惴不安的人出现,一切都还可以接受。
我想冷萧一定会亲自告诉我他为什么不回来的。但也许是我高估了我在他心里的地位,自从那个电话结束后,他就没有跟我联系过。
大概我就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想知道他为什么,却又不想自己去问,整个暑假我过得浑浑噩噩。
池大录取通知书的到来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喜悦,我的心里因为冷叔的一番话充斥着猜忌。
惶恐不安,最怕有些剧本正在慢慢的变化着,而我却不再是主角。
漫长的假期终于收尾了,我自己演的这出独白剧也终于可以落幕了。
澜姨帮我准备好去学校的基本用品,衣物等,因为我强烈要求我要自己去学校,而且声称冷萧会帮我把一切处理好的,请他们放心。澜姨虽然还是放心不下,但始终忸不过我,最终同意了。
做了七,八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在清晨下了火车。我怀揣着好奇和兴奋摸索着来到学校,已经快到中午了,密密麻麻来来往往的人群让我眼花缭乱,密码箱的拖沓声夹杂着喧闹的交谈声让我不知所措。
再加上炎炎烈日,感觉整个人有气无力,像要被蒸发了一样。我拉着密码箱穿过一个挨着一个的红帐篷,有很多学长学姐热情地跑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但我一律回绝说我在等人。
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把刚刚发到手里的宣传单铺在地上然后坐下。
下火车前打了一个电话给冷萧,他说他会帮我弄好,让我别怕,到学校的时候再打电话给他,然后他来找我,听到那边有人喊他,这通打了没几分钟的电话便被草草地结束了。
摸出电话按下联系人快捷键,电话那边一直没人接,我想也许是他在忙,如果他看到了,会给我回电话的,收起电话,继续等待。
人来人往,凌乱的步伐,急切的呼吸,而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电话安静得像坏了一样。
我鼓起勇气再次按下快捷键,回应我的只是冷漠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也许此刻我才发觉,他离我那么近,却那么远。
起身拉起密码箱准备自己摸索,我走到金融学院的旗子的帐篷下,也许是运气比较好,遇到了一个比较热情的学姐带着我把所有报名手续都办了并把我带到了寝室楼下。
铺床,整理衣物,购买生活用品,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精力。
准备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寝室门突然“砰”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右手拉着密码箱,左手拎着军大包脚边还放着一个装铺盖的透明的大袋子,满头大汗的高高瘦瘦的女生站在门口。
我想她刚才应该是用脚开的门,不然动静不可能那么惊天动地。
这就是洛羽轲,未来和我住了四年的女汉子室友,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之一,和我一样,也遵守着“如若相爱,便携手到老,如若错过,便护他安好”的经典爱情守则,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不是一种人,不进一个寝室的门。
“诶,小仙女,快来帮帮我,累死我了。”
我望了望四周,她又说“我就是在跟你说话呢,同学。”
刚刚踏上第一道床梯的腿慢慢放下,我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准备帮她拎体积比较庞大的密码箱。
“欸,欸,嘿嘿,这个就不用了,这个太重了,你拿不动的,帮我挪一下这个大包就好。”
我换到她右边,原以为很轻,没想到我连手带脚才能慢慢的移动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