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终于从喧闹的城市开了出来,在郊区上了高速路。徐达打开了音响,律动的音乐悠然响起。一连几首都是许嵩的歌曲,《有何不可》、《如果当时》、《如约而至》。尤其那句“等到秋叶终于金黄,等到华发悄然苍苍,等到心也不再轻狂,等到释怀所有悲伤,等到体谅世事无常,我们相约老地方”,特别应景,催人眼泪,木春连忙扭过头去看向窗外,她怕徐达再多看她一眼,心里的情感就难以掩饰了。
木春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喜欢许嵩的歌?”
徐达说:“他的歌有种淡淡忧伤的感觉,无论什么时候听,仿佛都能让自己的心静下来,特别能抚慰人心。”
徐达顿了顿,有试探性地问木春:“你呢?你不喜欢了吗?”
“我曾经喜欢过,我曾经一个人在药厂里生活的那两年,特别喜欢听。后来结婚,生孩子,再离婚,奔波于生活的困苦中,就再没听过歌了。”
“那你现在听,还会喜欢吗?”
木春还没有回答他,就看到外面天色暗沉下来,风也刮了起来。看样子是要下月了。果不其然,大雨点啪啪地打落在车上。木春说:“那会儿天还晴的好好的呢,一下子就下雨了。我早上看天气预报上也没报啊。”
徐达说:“你早上在哪里看的天气预报?”
“在我家啊。”
“这就对了,我早上看天气预报,是大到暴雨。你在你家看的,怪不得显示没雨。”
“大雨啊,那你还来送我,多危险啊。”
“更大雨我都遇见过。答应送你肯定要把你送回家的。”
天就像黑夜一样,远处的天地混为一体,雨大风也大,风的嘶吼声在耳边响彻,雨水模糊了视线,啥也看不清,所有的车子都是前后都开启双闪灯,尽管徐达已经把雨刷器开到了最快的挡速,可是玻璃上还是模糊,只能全身贯注盯着路看,忽然被狂风刮掉的树骨枝,一下子掉落在车前玻璃上,很响的一声,木春被吓了一跳,“啊”了一声。徐达忙说:“没事,别怕,树枝一般砸不开玻璃。”木春嗯了一声,然后紧紧抓住安全带,就这样平时开车只需20多分钟的高速路,大雨中却走了40多分种。好在平安到家了,可是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车子停在木春家楼下,徐达说:“到了,这里是吧。”
木春说:“是,可是现在雨还在下,这么大,你回去路上开车,会不会太危险?”
徐达说:“是有点危险,但是开慢点应该也能回去。”
木春想了想说:“要不你先在我家等会儿,等雨停了再走?”
徐达说:“好,那你别动,我去后备箱拿伞。”说着就开车门,走下去,在后备箱拿了伞,又在副驾驶门口打开车门,给木春撑伞。徐达把伞偏向木春这边,两人就这样飞快地跑进楼道里。木春家在六楼,两人一前一后,爬到六楼,木春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打开灯,她这才发现,徐达的衣服被淋湿了。
木春说:“你上衣湿了,你脱下来,我帮你用吹风机吹干。”
徐达说:“不用了,一会儿就干了。”
木春进卧室在柜子里找出自己最大的一件褂子,递给他并说:“穿湿衣服,会感冒的,你拿我衣服先披一下,很快就帮你吹干。”
木春转身走进卧室,徐达看着木春真切的样子,脱下了上衣,披着木春的褂子。木春走出来,把吹风机插在客厅的插头上,打开热风呜呜地对着徐达的衣服吹着。徐达环视了一下木春的房子,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客厅里摆放着沙发,书柜,小板凳,还有各种孩子用的东西,东西虽多,但是摆放的整齐。阳台上还养着各种花,大大小小的花盆错落有致的摆放,木春在那里认真的帮他吹着衣服,竟让徐达感觉一种岁月静好的生活气息。
木春把吹干的衣服递给他,他接过来换上了。窗外的雨还在下,好像没有要停的意思,还伴着雷声,咕隆咕隆响。两个尴尬的不知说些什么,他们也没想到曾经无话不谈,真心相付的两个人,有一天也会变的陌生,熟悉中的陌生感。
此时木春的手机传来滴滴的响声,木春打开手机查看,是业主群里发的消息,县城里唯一去市里的地道桥淹了,水都没过桥了。木春用很抱歉的语气说:“徐达,对不起,你今天可能回不去了,就我们刚才进县城的那个地道桥,你还记得吗?那个桥淹了。”木春把手机里的照片举起来,给徐达看,徐达看了看照片。徐达说:“没关系,那我明天再走。”
“你那么忙,那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啊?”木春之所以会这么说,是今天他们短暂的相处时间里,他就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于工作的。
“没事,不用担心,都是瞎忙,没什么重要的工作。”
“哦,那就好,否则我倒要自责了,都是因为送我,你才走不了的。”
“木春,你不用自责,别说不会耽误工作,即使会耽误工作,我觉得也值得。”木春听到徐达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达则对书架上的一本书很感情兴趣,因为书的表皮写着江木春,白旭楠著,书名是《乌鹊与花露》,封面上是一直鸟,落在一个花枝上,注视着花朵。徐达说:“这本书,我可以看吗?”
“可以”,木春把书从书柜上取下来给他。
徐达说:“木春,这是你写的吗?”
“算是吧,一部分是我写的,另一部分不是。”
“另一部分是白旭楠写的?”
木春点头默认。
徐达又问:“白旭楠是谁啊?”
木春看向窗外说道:“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从木春的表情来看,徐达也猜到了几分,这个白旭楠,应该不止是一个好朋友那么简单,但是他又不想多问,他怕木春再给出的答案会让他嫉妒无法接受。
窗外的雨已经渐小了,木春此时有点饿了。刚才虽说是吃饭,但是和徐达在一起实在太拘束,根本没怎么吃,徐达也光顾着说话,没怎么夹几口菜。木春说:“我好像又饿了,我去做点饭吃,你吃吗?你要是吃,我就多做点。”
“那你就多做点吧。”
“好”,木春进了厨房忙碌起来,徐达跟了进来,他说:“我帮你吧。”
“也行,那你把黄瓜西红柿洗了吧。”
不一会儿,拍黄瓜,西红柿炒鸡蛋,就端上餐桌,木春又盛了两碗粥。
木春说:“没有馒头了,所以我把大米小米熬在了一起,加重了大米的比例,这样饱腹感更强一点,但是小米粥养胃,混合着吃,既能养胃也能吃饱。”
徐达喝了一口粥,说:“挺好的,挺香的,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样纯味纯汁的饭了。”徐达说的也是实话,他一个单身男人,自己从不做饭,都在外面吃,外面的饭菜,家的调料比较多,反而掩盖了食物本来的味道。一个凉拌黄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却让他吃的有滋有味,他越来越向往这种感觉了,家的感觉,放松自然状态下进餐,简单的食物,和爱的人在一起。
“那你就多吃点。”
木春家里只有一张床,徐达在沙发上睡,木春把孩子小时候用的爬爬垫拿出来,木春:“这个大,你要是睡沙发不舒服,你就在这上面睡。”木春又给他拿出一个枕头,一个薄毯子。徐达还是选择了在沙发上睡,沙发柔软。
木春回屋,躺下就睡着了,可能是白天来回跑,太累的原因。徐达却睡不着,可能是沙发上不舒服,但是他的脑海里一直在问,白旭楠是谁?为什么提起他,木春不愿意直视自己的眼睛,眼睛里还是满满的不舍之情,那书上的诗词句又是怎么回事。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中徘徊。
下过雨的夜晚仿佛格外的冷,半夜木春被冻醒,打了喷嚏,把被子从柜子里拿出来,盖在身上。忽然她又想起,客厅的徐达,她想他可能也会冷。木春又找出一床夏凉被,蹑手蹑脚的来到客厅,给徐达盖上。徐达刚睡着,还没有睡实,隐隐约约的他感到身上重了一些,暖和了一些,他努力让自己睁开眼睛,模糊的人影,在他眼前。他继续装睡,可当木春给他盖好,准备回屋的时刻,他特别不舍,他猛地抓住木春的手,“木春,别走。”木春一个重心不稳,顺势倒在了徐达的怀里。木春立马想站起来,可是徐达紧紧抱着她,她挣扎,他不放。
木春厉声呵斥道:“徐达,你松手。”
徐达说:“木春,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如果他不这样说,木春还不至于这么生气,他这样一说,木春是怒火中烧,推开他,心里的委屈也顶到了嗓子眼,不吐不快。
“给你机会,你给过我机会吗?你说分手就分手,你一点缓冲时间都没有给我留,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吗?你这个骗子,当时是你说要我陪你一起来省会城市的,你说的,你说过的,我们一起有个家。”提到往事,木春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对不起,当时都是我的错,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去弥补我的过错。”
“你现在还好意思说你这么多年心里都有我,那你这么多年你怎么都不来找我?如果不是偶然间遇见,你根本就不会找我,你就是满嘴谎言!我恨你,我恨你徐达。”木春说完,哭得更厉害了。
徐达连忙解释:“我没有骗你,我心里真的有你,我和于丽丽分手之后,我一无所有,一事无成,我没脸见你啊,可是当我事业有所成就的时候,你已经结婚了,我真的想过找你的,可是每次时机都不对。”徐达伸手再次拥抱住了木春。
木春还在哭泣着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了,这么多年,我已经自己走过来了,多少心酸无奈,我都自己走过来了。”
“是我不好,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受这么多的委屈,但是请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会对你好,一直对你好。”
木春哭着摇着头说:“不要,我没有办法忘记你抛弃我时的那种感觉,我真的害怕那种感觉,特别特别痛苦。”徐达也知道当时却是给木春带来了伤害,现在的他无比悔恨和心疼,望着怀里的木春,他低头吻了上去,木春使劲要推开他,用指甲掐他,他都没有反应,只是温柔的含着木春的唇,在唇间相碰中,表达他的爱意,木春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软软的倒在他的怀里,他给了木春一个长长的深深地吻,他擦去木春眼角的泪水,“木春,你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木春也已经回过神来,挣脱了他的怀抱跑进卧室把门关上。
木春的心砰砰直跳,升起一种别样的感觉。不,不可以,当初他已经抛弃自己一次,况且那时候还一无所有,现在他工作那么好,一时的重逢的新鲜感过了,肯定还会离开自己,木春在心里下定决心,和他保持距离。
第二天早上,木春醒了,就把徐达叫醒了,“天晴了,路也通了,你该走了。”
徐达醒来,感觉脸上和脖子上火辣辣的疼,一边说:“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啊?”,一边掏出手机看自己脸,“木春,你看我脸上脖子上,全是你掐我指甲印。”
两个人肢体接触后,好像没有生疏感了,木春也毫不客气地说:“活该,谁让你....”
徐达微笑着看着木春,期待她往下说,木春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心里气急了,说:“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说完就往屋外走去,啪的一声门关住了,差点没呼到徐达脸上,徐达连忙打开房门走出去,又啪的一声把门关住,“走走走,我走,你等等我。”
徐达跟在木春身后,
“我送你去上班吧。”
“不用,你送我去上班,下午我就得走着回来了。”
“我下午还来接你。”
“你没事吧,从市里开车30分钟,来接我?”
“恩,那怎么啦。”
“有病!”木春丢下这么一句话,骑上自己的电动车就走了。
徐达望着木春在拐角处,消失的身影,心里的想法更坚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