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整晚都没睡么?”林苏于依旧靠着我,只是睁开眼对我说。刚升起的朝阳就在我们前面不远的山谷里,橘红色的光线一片温暖。小镇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低矮的房子和斑驳的墙头消融在晨光里,只有很少的行人从我们身边经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匆匆离开忙着自己的事情。
“没有啦,我也眯了一会。”我跟林苏于撒了个小谎。
“你的心跳的很有力,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林苏于慵懒地说。
“那不会让你做恶梦吗?”
“才没有呢!我睡的很好!”说完好像要证明自己精力有多充沛似的,马上要站起来才发现我们的手还紧紧地牵在一起。双方一阵尴尬,她赶忙松开扣在我手里的手指,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去车站洗手间。她走后我也站起来,腰和腿都酸疼的厉害,扶着墙吃力地站起来迎着朝阳活动筋骨,身上的关节被弄的咯咯作响。
在林苏于上洗手间的空荡,我问一位看起来稍微和善一点的大叔哪里有去桐庐森林的车。大叔一脸茫然,似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接着冷冷地告诉我这一片都属于桐庐森林,按照他指的方向连绵一片的群山和森林都是。我突然语塞不知道怎么问,原本我信心十足地以为来到这里就可以找到那个面包车师傅的,现在才知道上次的整个过程都是那批驴友的帮忙的,我只是到站下车。
林苏于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我和大叔不知道在干嘛,大叔看见这么漂亮的一位年轻女孩,说话的语气比对我刚才热情多了。但林苏于并没有来过这里,所以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灵机一动想起那个地方是个悬崖,就把地形跟大叔形容了一下。没想到大叔听完之后,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林苏于,然后扭头就走还愤愤地说:“可惜了,这都造的什么孽?”
我和林苏于都没有想到会这样,完全搞不懂这个奇怪的大叔怎么突然就这样对我们这样的态度,至少刚才对林苏于还是那么亲切热心。林苏于看见大叔即将走远,立即拉着我跑向大叔走的方向。大叔看见我们急匆匆地跑过来,也只好停下来,但脸上的愤怒没有消失,而是说:“好好的娃儿,有什么想不开的,一定要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
“大叔,你说话没头没脑的,我们根本就没听懂!”林苏于认真地说。
“你们不是来跳崖的?”
“跳崖?”我和林苏于几乎是异口同声。
大叔看着我们的表情,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加了一句:“就是自杀!”我和林苏于都极力的摇头表示我们不是去那里跳崖自杀的,大叔看我们表情确实不像是要轻生的样子,才脸色缓和地把这个事情说起清楚。听完我和林苏于也是一脸惊悚,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只是被大叔误以为我们是情侣,面对林苏于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根据我的形容,大叔大致断定了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这个地方最明显的就是我上次说过的那个巨大的悬崖,像一面瀑布一样横在两座山中间。这地方在当地叫死人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年都有几对年轻的男女去那里殉情,来自全国各地的都有。后面据说电视台都报道了这个事情,导致来殉情的人更加多了,不得已政府在附近都设置了安防亭,只要是情侣和外地人都会被盘问和劝离,但还是防不胜防。当地政府要求我们镇上的居民,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告诉外地人去那里的路,否则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在大叔告诉我们这些的时候,我插了一句:“可是崖上有一条下山的路啊!”
“你去过那里?”大叔听我说完明显脸上一惊。
我肯定的点了点头。
大叔接着说:“你以为之前那里有路啊,是有一年一个富商的女儿跟一个男的跳下去了,由于没有路通到山脚,就花钱雇人用炸药硬生生炸出了一条斜下去的小路,才把他女儿的尸骨收回家。从那以后才有那么一条小路,但基本很少人走的,除了那些收尸的,每年从崖下背上来的情侣没有十对也有八对!”
“不行,我不能告诉你们,不能害你们,你们骗我的怎么办?”大叔还是对我们心怀芥蒂,我们只好再三强调真的不是来这里殉情的,真要殉情可以死的方式不管是跳楼还是卧轨都比这简单多了,干嘛大老远的要来这里呢?
“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来找我父亲!”林苏于回答。
大叔又是一惊:“你父亲跟人跳下去啦?造孽啊!”
大叔的逻辑还没有离开殉情这个命题,我只好说我要找一个开面包车的师傅。大叔很有幽默感地回我:“满地都是开面包车的,你说哪个?”我形容了一下上次在悬崖那里的那位师傅,可能是我说的不够生动,大叔似懂非懂。林苏于打开背包,把上次她画的那个素描递给大叔,大叔看见画上的人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老林嘛!”
路上随便找个大叔问路,都有可以有收获,如果说这么小的概率都被我们碰上,真的只能解释为缘分了。大叔介绍说他是卖酒的,自家种高粱自家酿酒自家卖,还跟我说他这才是真正的自产自销。我表示没话可说,只要大叔说的开心就好,重点他大部分的话题都对着林苏于说,喜欢漂亮女生的意图好明显。林苏于也表示她老爸确实有喝酒的习惯,这样就差不多确定大叔口中的“老林”应该就是林苏于的父亲了。我们跟在他身后,差不多到他家的地方就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酒香,大叔得意地跟我吹:“看吧!真不是吹的,我酿的酒在镇上绝对可以排进前三!”
“大叔,我爸什么时候会来你家买酒呢?”我们跟着大叔走进他家破旧的小平房,进到屋子里光线很不好,好在酒香掩盖掉所有其他的味道,否则我不敢保证林苏于受得了。
大叔打开一个饮料瓶,往碗里倒了半碗高粱酒,推到我面前:“一会铁定会来!每次出车前都会到我这里打上一壶!”大叔说的斩钉截铁,一边示意我把酒好了。我推辞不过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感觉过后,高粱酒的醇香在口里倒也不难受。待我喝完他又倒了一点,林苏于看到碗里的酒就不自觉地躲在我身后,大叔呵呵地笑了笑识趣地自己喝完。之后兀自走到院子旁的栅栏往外喊:“他二哥!今天老林来过了没?”
院子那边很快就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老林啊,搁刚才那会才到你家打酒!这会应该出车了,那酒钱说压在饭桌上,还托我给你捎个信儿呢!”不用大叔说明我们就已经知道林苏于她老爸刚走。大叔抓着头发,不好意思地说:“唉!这老林也真是不会挑点儿!让你俩孩子白跑一回!”一边说一边把桌上的酒钱放进上衣的口袋。
我们问清楚了老林才可能回来,于是向大叔道过谢就返回小镇的教堂车站,林苏于穿的实在城市化,艳丽的服饰不时引得路上的男女回头观望。我看着林苏于表示目前的情况只能等他傍晚回来了,她向我靠近小声地说着她的计划,好看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说的好听点是撒娇哀求,难听点就是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