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日子，对林瑶来说，如同一幅单调的灰色素描。唯独张丽跟张尘帆之间的互动，那动静又吵又闹，像突兀泼上的浓烈色彩，刺眼又令人心烦。
每天下课铃声一响，张丽总会像一只嗅到花蜜的蝴蝶，精准地飞向张尘帆的座位旁边，开始她那乐此不疲的“捉弄游戏”
有时是故意碰掉他的文具，有时是突然拍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就跑。在旁人看来这只是吵闹的追逐，对张丽而言，这是她精心设计的靠近。
张丽对张尘帆的“捉弄”，并非纯粹的恶作剧。在她眼中，张尘帆与班里其他男生截然不同。首先最吸引她的是他的外表———他长相帅气，乖顺好看，一双明澈狡黠的眼眸，身上带着不羁的气息，看起来光彩耀眼。
那种混合着疏离与叛逆的气质，却透着股聪明劲儿。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和不驯，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漫不经心，这让习惯了被关注的张丽感到一种新鲜的挑战。
她家境尚可，长相精致秀丽，加上“公认班花”的身份，让她在班里向来是焦点。
可张尘帆却从未像其他男生那样对她献过半点儿殷勤，甚至时常无视她的存在。这种“不被重视”激起了张丽强烈的征服欲。
她潜意识里认为，只有征服这样难以掌控的男生，才能证明自己的魅力。于是，捉弄他、招惹他，成了她引起他注意的唯一方式。每一次追打，表面上是生气，内里却是她精心设计的互动，渴望着他能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有一次下课，张丽在玩闹时下手没了轻重，一巴掌拍在张尘帆的背上，声音清脆。张尘帆猛地回头，眼神里蹿起一股真实的火气，
“张丽，你闹够没有！”他低吼一声，真的动了怒，追上匆忙想逃的她，用拳头使劲回击，一下下的捶打在她背上。
张丽脸上瞬间吃痛的拧紧眉心，眼里闪着点点泪光，转过身，眼睛服软的盯着张尘帆。——这场打闹，她表情没有一丝恼怒，反而沉浸在了像跟男生“打情骂俏”的互动中。
被张尘帆动手用力反击时，张丽背部的痛感是真实的，但她吃痛的表情下，内心涌起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看，他对我是不一样的，他会认真‘回击’我，哪怕是疼痛的方式。
这种打闹在张丽眼中，是独属于她跟张尘帆两人的、充满张力的游戏。
她沉浸在这种独特的互动里，唯有在这时，张尘帆的注意力是完全属于她的，哪怕是愤怒的形式。她对他从不真的生气，反而在疼痛中品出一丝亲昵的错觉。
起初，张尘帆确实觉得张丽有些“烦人”，她的招惹打断了他的安静。但久而久之，这种持续的、带有明显指向性的关注，也在他少年心中激起一丝微澜。他或许并未清晰了解，在潜意识里，张丽对他锲而不舍的追逐，其实满足了他某种虚荣心。
这个年纪的男生，谁不享受被女生围着转的感觉？尤其是张丽这种在班里颇受瞩目的女孩。她的追逐打闹，在他眼中成了一种变相的崇拜。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那次自习课。张丽玩闹时不小心弄丢了张尘帆最喜欢的钢笔，他当场沉下脸，一整节课都没理她。
对张尘帆而言，那支笔是姐姐送的生日礼物，意义非凡；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需要一个借口来惩戒张丽近来得寸进尺的打扰——他得让她知道，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张丽慌了，她脑袋凑过去，用自以为楚楚可怜的语气撒娇：“张尘帆你不要生气了嘛，我错了，别生气了～”
男生只是冷哼一声，侧脸线条冷硬，眉眼间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他心里明镜似的，张丽的道歉没几分真心，不过是想缠着他罢了。
张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怕他凶，就怕他这种彻底的漠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张尘帆忽然转回头，看着张丽低眉顺眼的模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涌上心头，语气傲慢又带着戏谑说：“想要我理你，跟你玩也可以，你必须对我道歉，我才会原谅你。要写一千遍对不起给我，少一遍都不行！”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张尘帆自己都愣了一下。可他心里同时升起一股恶劣的快感：他想看看，这个平时张扬的女孩，究竟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闻言，张丽眼中骤然亮起光芒，她几乎欣喜地应下：“好，我写！写完了你必须理我！”
顿时，张尘帆心里升起了掌控欲得到满足的快感，他眼睛里闪过一抹狡猾偷笑的神色，转而看向女生对她说：“慢慢写，一千遍对不起，少一遍都不行，写好了我会数的。”
看见这一幕，这时候林瑶已经惊呆了，她感觉张尘帆的要求也太过分了。让女生给他写一千遍道歉，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从未见过如此清高自大的男生。
张丽欣然答应，照着张尘帆的话做了，她拿着本子，叫身后她的朋友帮她一起写。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排练整齐，写满了一页又一页的纸。
张尘帆看着她急忙拿出本子，甚至号召朋友帮忙，笔下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对不起”，忽然觉得这游戏有点索然无味。
他不过是觉得她缠人，想找个法子刁难，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当真。
当张丽捧着本子递给张尘帆，他真的一页一页地数着，指尖划过那些重复的字迹，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才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
张尘帆一遍遍数着那些“对不起”时，内心并非全无触动，或许有一闪而过的诧异：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听见张尘帆的原谅，张丽脸上瞬间如释重负，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奖赏，全然忘了自己付出的时间和尊严。
看到女生的反应，让张尘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孩的影响力有多大。
张丽对张尘帆的迁就，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
某天放学后，在校园对面的草坪，张尘帆看到张丽坐在一棵树的矮枝上。他恶作剧的心思又起，走过去伸手不停地摇晃她倚靠的树干。
张丽吓得惊呼，双手紧紧抓住树枝，脸上写满了害怕，却也只是连声示弱求饶：
“别摇了，不要摇了，我要掉下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却没有一丝一毫对他的怒气，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点点无可奈何的娇嗔——希望唤起他心里的怜惜。
这一幕林瑶也看见了，她有点担心，想为张丽说话让张尘帆住手，但想到平时张丽对她那副虚伪，又表里不一的狡诈态度，她忍住了。瞬间觉得：张丽有没有危险，关她什么事？
随着时间，张丽对张尘帆的顺从与讨好，渗透在相处的点滴里。她会在下课间隙，假装不经意地走到黑板前，用手指一笔一划地、悄悄地写下“张尘帆”三个字，盯着看上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擦掉。
会趁他不在时，跑去坐在他的位置上，感受他残留的气息。她会为了和他坐得更近，想尽办法在上课时把座位换到他的旁边。
甚至在张尘帆的姐姐面前，张丽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娇纵，表现得格外嘴甜献媚，一声声“芝芝姐姐”叫得亲切无比。那无非是她想从他亲近的人那里获得好感，间接地靠近他。
而她所有这些卑微的示好，都源于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她喜欢张尘帆，喜欢到可以为他放下骄傲。
但这种情愫，在她面对林瑶时，都扭曲成了锋利的敌意。为什么会是林瑶？那个看起来安静、甚至有些普通的转学生，却能轻易吸引张尘帆的注意？张丽想不通，也不愿想通。她把对自身无力感的愤怒，全部投射到林瑶身上，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欺凌来宣泄嫉妒跟恐慌。
林瑶后来想起张丽在张尘帆面前种种卑微示好的态度，以及张丽对她嫉恶如仇的敌意，她才猛然明白张丽喜欢张尘帆，她很喜欢他。一个女生在不喜欢那个男生的情况下，绝不会为他做到这样地步。
在林瑶后来回忆的视角里，张丽曾经有多喜欢张尘帆：大概是神魂颠倒，跟不计代价的痴恋。
这天物理课上
张丽特意跟人换位置，坐在了张尘帆旁边，她心情大好，折了几朵牵牛花。然后转头笑着叫住林瑶，带着得意又讨好的意味儿，将其中一朵送给了她。
林瑶欣然接受了，张丽递过来的纸折花。
她什么也没想，也没奇怪张丽为什么突然这么示好？她们平时都是互相看不惯，对彼此笑里藏刀，今天张丽的行为让她觉得很反常。
张丽今天突然心情不错，她打通关系坐在了张尘帆身旁，能离他这么近，和他待在一起，她自然高兴。
闲来无事，张丽就耐心折了几朵牵牛花，把其中一朵递给林瑶，就是在向林瑶炫耀，她与张尘帆关系更亲近了。
这一幕，林瑶似乎并没吃醋的感觉，连任何危机感都没有。
张尘帆对她好，对她的凶狠、漠然，她回忆起来，心里变得对张尘帆说不出是什么感情。
那天他当众吼她，他眼睛里的阴狠凌厉，决绝、及一丝隐忍，令她心生害怕、觉得自己都已经不认识他了。
他已经那般厌恶她，凶了她，现在他跟谁亲近，跟谁坐在一起，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好像不在意他了，谁坐在他身边，她都觉得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