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林瑶跟着母亲、继父一起回到了城里。
时间很快,明天早上的车票她又要离开了,去那座她最讨厌的城市。
傍晚时分,林瑶经过以前学校的那条路上,正好是傍晚放学时间。忽然间,对面走过来一个男生,令她感觉很似曾相识。
暮色中,林瑶缓缓看向男生的眉眼,看了又看,认出他是张尘帆。
林瑶看着张尘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那双眼睛,她猛然怔住脚步。觉得他似乎变了,这一刻他眼眸黯淡,她都有些认不出他了。
记得她印象里他外表很帅气好看,眼睛里既带着张扬,又神采奕奕,怎么才一年不见,他好像变样了?
她只注意到了对方有一点儿变化,却没发现自己的样子也变了不少。
从年前跟大人们回了老家,她留在了老家跟着外婆外公一起干农活,在地里割青菜、收青菜、做咸菜、顶着炎热的太阳掰玉米、烈日灼烧、晒得她脸上皮肤暗黑,早已没了往日的白皙细腻。
偏偏她外婆所在的乡下,用水困难,水井里的水,没法儿利落的引进家中,只能靠抽水机,或人工挑水来用,十分麻烦。
除了日常刷牙洗脸能凑合,沐浴洗发更是不方便,房子没有任何一间房能拿来当洗澡间,有时候实在要洗澡,她宁愿傍晚跑到不远处的河水里将就洗洗,都不愿在屋里折腾。
那条河流顶上是公路覆盖,形成了一个拱形桥洞,周围绿植茂盛,从路面上看河底,几乎四面遮挡,傍晚时分桥底下更是黑漆漆的,不用担心被什么人看到
这段日子在乡下风吹日晒,帮外婆外公劳作、外婆没读过书,算粗俗农妇,话里行间总是刻薄、甚至恶毒难听。外公更是令人厌恶,非亲外公,平时行为总有下流之意,为老不尊。相处起来常有争执摩擦发生,让林瑶只感到真难捱,全是磋磨。
农村无网无同龄伙伴儿、只能在山上田地里找乐子,爬树偷果、捡野蘑菇、傍晚赶鸭子回家、逗逗猫狗、倒也不算十分无聊。
几个月后,看着镜子中,那个明显模样失去公认“漂亮女生”的光彩,脸色疲惫,皮肤暗黑的自己,她心里就忍不住的失落难受,这还是那个从前一直被人见人夸的漂亮少女吗?
来到城里亲戚家中,出门一趟后,她才发觉自己现在这样的姿态,着实狼狈,落魄的像刚逃荒回来一样。
她连忙好好洗漱了一番,洗尽身上的灰尘,洗净发丝。再从卫生间出来的一刻,眉眼间才恢复了往日的五分神采,依稀从柔和带媚的五官,能看出是个底子漂亮的女生。
突然再遇见张尘帆的一瞬间,林瑶心里又惊又愣。她真的没有想过会遇见他,会这么突然再见到他。
措不及防再次见到张尘帆,林瑶心里平静的好像没有波澜。
她只觉得自己曾经认识过他,他是她以前的同学,便没有多余的印象了,她仿佛失忆般的忘记了他,对于他和自己之间的那些过往什么也记不清了。
迎面而来,张尘帆的目光也注意到林瑶。瞬间,他原本暗淡的眼神,充满惊讶意外、眼眸里闪过一抹明亮的光芒,难掩欣喜,微笑着叫住了她。
“林瑶~”
张尘帆很高兴能再见到林瑶,他脸上由衷的笑着。
时间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林瑶已经深深占据他心里的位置,他依然喜欢她,忘不了她。
好久没有见张尘帆对她这样笑过了,林瑶对视上他满眼笑意,温热的目光,令她瞬间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再见面已物是人非,她心中已对他没有一丝期待跟欢喜,曾经的好坏就停在过去吧。
林瑶表情冷淡,看向张尘帆微笑的脸,对他没有回应。
很快,张尘帆眼中欣喜的光芒瞬间熄灭,勾起嘴角,十分嘲讽的笑了笑。
再见到她,他是如此惊喜又开心,却迎上她依旧冷漠的脸,没有任何理会他的意思。
她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她的无情反应,如同当头一盆冰冷的凉水,让他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傻。原来那一切只是他自作多情,她应该早就忘了他,所以才像不认识他一样,对他毫无回应。
这一刻他才明白,林瑶有多么不在意他,而他却像个傻瓜一样,还那么挂念着她。
下一刻他脸上嘲讽的表情,却刺痛了林瑶的心。
看见张尘帆对她勾起嘲讽的嘴角,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他还在讨厌她吗?
想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心痛,坚决的转过身,背脊僵直的站在原地,不敢多看他一眼,内心异常煎熬。
悄无声息的空气中,没有声响,林瑶意识到张尘帆真的从她身边走了。想到今时一别,或许她跟他再也见不到。终于忍不住偷偷回头,却只望见他的背影渐渐走远。
在林瑶视线不远处,张尘帆忽然双手抱着头,又放下。脚步一下子非常慌张,越走越远,没有一丝停留,在最近的路口匆匆转身不见。
想到林瑶面无表情的脸色,以及她转身的背影,张尘帆顿时感觉心痛,跟失落至极的滋味儿。
此刻他只想远远的逃离,不想任何人看出他的伤心落魄。
傍晚天色灰蒙蒙的,毫无生气。
林瑶目光悲凉的望着远处,望眼欲穿,他也不再出现。顿时,她感到了钻心的落寞难受,原来他们已经这么陌生。
看着张尘帆离开的背影,林瑶只觉得他是那么陌生又熟悉。
这次她依然选择了退缩,即使知道,或许永远也不会见到了,她还是眼睁睁看着他转身了。
如果林瑶知道这一别,张尘帆会慢慢变成她心里最不舍,最遗憾之人,那一刻,她一定不会傻傻的愣在原地。
夜里凌晨,林瑶做了一个梦,梦见晚上放学途中,她被张丽那几个女生围堵在路边,欺负她,纠缠住她不放。她感到十分恐惧,费力的想摆脱她们几个,却脱不了身。
这时出现了一个初中模样的男生,男生身边围着的几个小弟,都对他恭恭敬敬,他厉声的喝止了几个女生:
“你们要是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女生被男生的气势吓住了,不敢再为难林瑶,识趣的走了。
那些女生被他吓走了,他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林瑶,对她说:“以后谁敢再欺负你,就打给我。”跟在他旁边的小弟,听见他的话,脸上悄悄露出了抹戏谑的笑意,像看穿了他老大的心思般。
不一会儿,林瑶从梦中惊醒了。梦里的号码,她一醒来就忘了。但梦见的男生,却让她想起了现实中的张尘帆,他曾一直保护她,仿佛对她那么好,最后还是变陌生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但梦里那个初中模样的男生,她却记得清清楚楚,是他保护了梦里的她。她很欣赏他的霸气,帮她凶走了欺负她的几个女生。
再见到林瑶后,张尘帆也在漆黑的夜晚,陷入了辗转难眠。
他回忆起了,跟女生相识的很多经过,那时候的他,对她一见倾心,捧着颗炽热的心,毫不掩饰自己对她所有好感,一次一次保护她,对她好,在她面前小心翼翼,讨她欢心,守护在她身边,不想她受到伤害。他不求她的回报,看着她微笑的样子,他就觉得满足了。
他承受了多少外界压力,也没有想过放弃她,依然选择站在她这边。可她对他却异常无情,根本看不见他的付出。
再后来,她的行为令他失望至极,他也无力再护着她。在经历一番挣扎后,他决心放弃她了。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在意她,但他并没能做到。当再次看着她被一群人欺负,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他还是会心生不忍,会心疼她。他力量单薄,对抗不过那群欺负她的人,他不是不心疼她,是他也无能为力。
突然某天,教室里再没有林瑶的身影了,他知道她终是不堪其辱,逃离了这个痛苦之地。
她是他曾经用心喜欢过的人,他怎能说忘就忘记?他经过学校每处,和她一起待过的地方,总会令他想起她。
他多想再见到她,想把自己对她的情深意切,都告诉她。
他也时常牵挂,她现在好吗?
今天他忽然遇见了她,看着那张他最思念的熟悉脸庞,他仿如看见一道光线般。
那瞬间,他惊讶的愣住,感觉很意外,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欣喜,脸上满眼笑意,叫住了她。
而女生依旧淡漠的表情,没有回应他,给了他当头一盆冷水,彻底寒了他的心。
原来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从此,他再不会想着她了。他不要记得她,就当自己没认识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