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六一儿童节,杨紫秋都会跟随校园的爱心社团去福利院做志愿者,这似乎成了她每年必须要完成的仪式。
今天去的是一家名为“春晓”的福利院,杨紫秋和校友们一起打扫卫生,扫地、拖地、擦玻璃,忙的不亦说乎。杨紫秋左手拎起半桶水,右手拿着一块抹布来到二楼,准备从左边的房间擦到右边。她走到最左边的窗户外停下,将抹布打湿拧干,踮起脚尖抬起右手开始擦拭玻璃,余光中看到这间房里的情形,有约十个小朋友围着一个年轻的男生坐在地板上,这个男生看着像是位大学生志愿者,他正在教小朋友们吹口琴,他们每人手握着一支口琴,小朋友们好奇并有模有样地学着吹。
杨紫秋擦着擦着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出神地看着里面的画面,坐在中间的男生被小朋友们一通鬼哭狼嚎的吹法逗笑了,他微笑时漏出一颗可爱的虎牙,那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杨紫秋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一个男生的笑容如此明媚,不免有一丝悸动。那男生抬头间看到了窗外的杨紫秋,他突然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杨紫秋走来,原来他是个跛脚,右脚比左脚矮了一截,但他走路看起来并不费力。杨紫秋尴尬地收起笑容,有点羞赧地看着这个男生走到面前,慌张地双手不知该搁哪儿,谁知男生微笑着将一个口琴递到她面前说:“小姐姐,送给你。”
“不用不用,我不会吹。”杨紫秋客气地拒绝。
男生依旧笑容灿烂:“不要紧,吹着玩吧。”
见这个男生如此礼貌地赠送,杨紫秋不忍心拒绝,于是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隔着面前打开的窗户,她伸出双手接住这只绿色的口琴,口中不住地说着谢谢。男生送完了口琴后,重新坐到了小朋友们的身边。
杨紫秋端详着手中的口琴,以前也见过别人吹过,但自己从来没尝试过,不知道小柳会不会吹。
这时一位福利院的阿姨走了过来,客气地上前询问:“你好,他们是不是影响你打扫卫生了?我这就去让他们换个地方玩。”
“没有、没有!”杨紫秋马上阻止这位阿姨,“我看他们玩得挺开心的,我也跟着开心。”
阿姨点点头:“哦,那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杨紫秋突然问道:“那个男生也是志愿者吧?他叫什么名字?”她有个小心思,她想记住那些美好的人和事物。
“他叫姜海,我们都叫他小海,是个好孩子,他经常过来帮忙,陪伴这些孤儿。其实,他也是在这福利院长大的,这里也算是他的家吧。”阿姨欣慰地讲着,仿佛是看着他长大的。
福利院里的孤儿大部分都有残疾,包括身体残疾或者智力缺陷,正因为有“缺陷”所以才被弃养。与这些残疾孩子交流有一定的难度,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杨紫秋能猜到姜海以前肯定是经常来做志愿者,突觉自愧不如。
这位阿姨像是来了兴致似的,继续夸她的小海:“我们小海非常优秀,还是位医学生呢,以后肯定会成为名医。”她转身拉着杨紫秋走到旁边的照片墙上,这面墙类似于光荣榜,挂了一些照片,她指着中间一张照片,介绍说是五年前小海考上大学时拍的,对于孤儿院的孩子来说,考上大学是一件大事,所以上了光荣榜,
杨紫秋仔细观摩这张照片,上面是两个男生并肩站在一起,小海开心地右手举着一个证书,左手搭在身旁戴眼镜男生的肩上,这个戴眼镜男生四肢健全,也是文质彬彬的模样,看着不像是福利院的孤儿,杨紫秋忍不住问道:“旁边的男生是小海的同学吗?”
满脸自豪的阿姨突然双眼放光起来:“这个孩子不得了,他是个天才,也是我们福利院的孩子,他读高中的时候就被国外名牌大学录取走了,叫麻、麻什么大学?”
“麻省理工?”杨紫秋提醒着。
“对对对,”阿姨兴奋地讲,“当时轰动全市,有好多电视台过来采访,可把我们院长累坏了。这孩子叫谢科,比小海年龄小两岁,他们俩是同学,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好,听小海说他在国外研究天上的星星。”
“天文物理学?”杨紫秋再次提醒,能研究这个专业的人确实是天才。
阿姨有些憨厚地笑着:“好像是的,还是你们读书人懂。小科也是个好孩子,他每年都把他的奖学金捐给福利院,这里也算是他的家吧。我实在不理解,像小科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会有父母狠心弃养呢?他又没有残疾!我的儿子如果也有这么聪明,我不得满世界炫耀去。”
一束阳光照耀在照片墙上,映得照片上的人儿更加的鲜活。优秀的人旁边是更优秀的人,这两个男生估计要在这家福利院里名留青史,难怪他们的照片挂在正中央。陌生的善良的男孩们,祝你们前程似锦!
感慨了一番之后,杨紫秋重新拾起抹布,她现在的任务是把这层楼的所有窗户擦拭干净,没再跟旁人聊了。
六月一日这一天刚好是周日,也是柳影的休息日,清晨下班回去之后他就开始躺在床上,本想一觉睡到下午,结果中午12点时被一个骚扰电话吵醒了,他挂断电话后翻身继续睡,突然门铃响个不停,他烦躁地起床,走出房间后冲防盗门吼了一声:“谁?”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门铃在不停地在响。
柳影无奈地过去开门,看到的是王心遥摘下墨镜翘起红唇对他打招呼。
“有事吗?”柳影不知道她为何会莫名来访。
王心遥自顾自地从他身侧走进来,目光在四处扫视,似在寻找什么。柳影握着门把手准备关门,似乎觉得关门不妥,于是把防盗门大咧咧地敞开。
“过来看看你,谢谢你上次在酒吧替我解围。”王心遥一边说一边踱步到客厅的茶几前,手指拨了拨杯子里那束已经凋谢了的野花,“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花呢。”她在暗指柳影当初拒绝她的玫瑰。
柳影靠着墙壁站着,一脸的疲态,不愿与她多谈,冷漠地回应:“举手之劳,不必谢。”
王心遥从包里拿出一张券,说:“请你听一场音乐会,今晚八点。”
“没空。”柳影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入场券,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晚上要去养老院看外公。
王心遥没有生气,轻笑一声:“考虑考虑,我等你。”说完就把这张券放在了茶几上,她没做过多停留,转身往门外走,突然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麻烦把刚才的未接来电保存一下,我的号码。”
她说完重新戴上墨镜,潇洒地走出大门,迎面而来的是王子天与她擦肩而过。
王子天吃惊地靠着大门,目送眼前的美女离开,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精致的服装,她就算是遮住了半张脸也能看出来是个大美女。王子天右手被绷带悬挂着,左手拎着一袋盒饭慢悠悠地走进来,羡慕地说:“长的帅就是好,人家美女都上门来倒贴。”
柳影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白开水喝,没理会王子天的调侃,倒是对他的右手好奇:“手怎么了?”
“篮球决赛的时候英勇负伤了。”王子天不以为意地讲,也坐到了餐桌前。
“赢了吗?”柳影随口询问战果。
王子天自豪着:“那是当然,有我在嘛。”他把塑料袋子里装的两份盒饭拿了出来,分了一份给柳影。
柳影没动筷子,而是疑惑:“有事?”他自知与王子天并不是关系多好的哥们,对方突然过来送饭,确实有些蹊跷。
王子天干笑一声,单手扯开饭盒的盖子,由于右手骨折了,最近吃饭全靠左手,他现在用左手吃饭相当娴熟了。他动作利索地为柳影揭开盒饭,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说:“上次你让我帮的忙,就是删除贴吧上的那些照片,确实有点困难。”
柳影冷峻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王子天很快感受到了对方责怪的眼神,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饭缓解气氛,委屈道:“你是不知道那些照片有多少,我上去浏览了一圈才发现原来你成了我们学校的校草,你的照片满天飞。其实,我有个认识的学长可以帮忙删照片,但是他没时间,他在忙着筹备毕业典礼的节目。”
“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解决不了?”柳影生气了,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气那些散布照片的人。
“那位学长很忙是因为乐队打架子鼓的鼓手跑了,你如果能帮忙,就能解决学长的燃眉之急,他就有时间帮你删照片了。”王子天笑嘻嘻地解释,“你不是在酒吧乐队上班吗?应该会打架子鼓吧?你就去帮个忙呗,到时候戴个墨镜,再加个口罩,保准谁都认不出你。”
那位学长正是校园贴吧的吧主,跟王子天是好友,其实是学长让王子天帮忙替他寻找合适的鼓手。
请人帮忙本来是要付出点代价,柳影早已习惯,那些照片他本可以不用理会,但上面有杨紫秋的照片,她那样一个安静的人,他不想有人去打扰她。
柳影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闷声问了一句:“毕业典礼是什么时候?”
明白他是同意了,王子天开心地抬起头:“6月18号,下午我把节目单要过来发给你。”
男生们吃饭是千篇一律地快,王子天把饭盒扫光的时候,柳影只吃了一半,他只吃得下这么多。王子天站起来去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嘴,盯着那张钢琴晚会入场券,语重心长地劝柳影,让他千万不要脚踏两只船——可能不止两只船,前有贴吧照片里的姐姐,今天又来了位大美女,王子天为他的处境担忧,生怕他当了渣男。
柳影没理他,提醒他把垃圾带走,然后把房门一摔,继续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