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寒野灯凝泪,孤光怯照罗裙碎。耳语烫颊红,蟾光窥帐胧。
露浓花影颤,风定香魂乱。莫问夜何其,天河渐已西。
“林燕,我们回去吧。”
被女孩长长久久的搂着站着,任笔友的腿脚有点麻木了。更让他尴尬的是,刚才控制不住的性奋,被女孩发现了。丢人现眼事小,他更担心无法控制的第二波第三波会接踵而至,他害怕再脏了女孩,再伤了吕希燕。
林燕也感觉腿脚麻木了,她松开了男人,感觉一阵轻松,笑道:“丑蛤蟆,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任笔友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道:“林燕,起冻了,我们回去吧。好吗?”
林燕感觉脊背一紧,浑身一颤,禁不住一个飞天喷嚏响彻夜空,竟然惊飞了深空上的几颗星星。任笔友见状,忙脱衣服要为女孩披上,刚解三颗钮扣,却突然停手了。原来一阵寒气袭来,他才发现自己也只穿了一件衣服,若脱下,便只剩下半身那一层的遮羞布了。
朦胧中,见到男人裸露的宽广结实的胸膛,林燕突然叹了口气,慢慢的给男人系着纽扣,却还是忍不住要抚摸一下男人结实的胸膛,答非所问的说道:“燕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好吗?”
女孩的手玉脂幽凉,哪怕只是那么轻轻的触及到他的胸膛,任笔友的呼吸竟也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不是水或者丝绸那种滑润的凉,而是某种更深邃的寒意,像深秋子夜偶然触到露水浸润的白玉——表面温润,内里却透着千百年沉淀的清冷。指尖停驻的刹那,他胸膛的皮肤骤然绷紧,每一个毛孔都苏醒过来,在黑暗中无声战栗。
那凉意并非刺骨,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缓慢地渗入肌理。血液奔流的热,与这突如其来的凉,在他胸前最薄的皮肤下交汇、对峙。他能清晰感知到她指腹极细微的纹路,像早春溪流下尚未融尽的冰痕,既脆薄又执拗地印刻在他滚烫的躯体上。
她的手掌只是虚虚地贴着,他却错觉那块皮肤正在一寸寸凝结成透明的琥珀,将她手掌的形状、温度、乃至那种幽微的香气,都永恒地拓印下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黏稠,时间被拉成细长的丝,缠绕在这一点冰凉的接触上。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更深地呼吸,怕胸腔的起伏会惊扰这脆弱的触碰。那凉意却已顺着血脉蜿蜒而下,在他滚烫的身体里点燃一簇簇冷焰——矛盾至极的体验,冻得发疼,又灼得心悸。
“你、你说。”
“假若没有雪芹姐,你会喜欢我吗?”
“我本来就喜欢你呀!”
“我说的不是你那种喜欢,是我们可以结成夫妻的那种喜欢。”
短暂的沉默,任笔友说道:“会的。”
“燕哥,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是在想古丽燕和郭燕吧。”
“是、啊不是。”任笔友忙说道,“我在想雪芹现在在干什么。”
“你呀,说谎都不会。”林燕无奈的笑了笑,道,“燕哥,我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合伙开家川菜馆,你主厨,我跑堂。如何?”
“开饭店?”任笔友忙说道,“开饭店很辛苦的,况且我那点三脚猫的技术,是上不了台面的。”
“至少在我们霍城这边,你的川菜烹饪技术应该是一流的。”
任笔友呵呵一笑,道:“林燕,也只有你如此高看我了。在我们四川,我这技术顶多也只能算是家庭煮夫级别。再说了,开饭店需要不少的启动资金,我可没这么多钱。”
“我有啊!”
林燕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个小红本递给男人,说道,“这是我爸爸给我的嫁妆,可以做我们饭店的启动资金。”
任笔友并未去接女孩递过来的存折,说道:“我们回去吧。”
林燕将存折装进男人的上衣兜里,拽着他靠着一棵粗壮的树杆坐下,说道:“燕哥,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哈,等这段时间你忙空了,我们就去县城里开一家川菜馆,你主厨,我跑堂。”
任笔友摸出存折塞进女孩的手中,说道:“林燕,你就不怕我卷款跑路吗?存折还是你收着,到真要开饭店时,你再拿出来吧。”
林燕重新将存折装进男人的衣兜里,并紧紧的按住,道:“你收着,我放心。”
当女孩按住存折贴进胸口的那一瞬间,任笔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只感觉胸部有股滚烫的热气渗进体内直达五脏六腑,同时一股浓郁迷幻的香味源源不断的扑鼻而来。感觉好舒服!
是的,那薄薄的小红本开始仿佛一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料烫着他的皮肉。但紧接着,那烫便化开了,变成一股细细的、温润的热流,顺着皮肤的纹理往骨头缝里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胸膛,想要留住这股暖意——那是林燕的体温,是她贴身珍藏的、带着女孩子家羞涩与郑重的心意。
而那股香气,也在这时变得格外清晰。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独属于林燕的、混合着年轻肌肤的干净气息和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的馨香。这香气被存折上的体温一蒸,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钻进他的鼻腔,直抵天灵盖,让他有些晕眩。
他心里乱极了。存折上的数字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那不止是钱,是林燕的父亲对女儿未来的托付,是一个女孩子所能给出的最直白、最滚烫的信任。她把她的“嫁妆”就这么塞给了他,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主厨,我跑堂。”她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笃定,仿佛一幅触手可及的未来画卷已经在她眼前展开。他能想象那个画面:窄小的后厨灶火通红,他挥汗如雨;前堂人声嘈杂,她穿着素净的衣裳,像一只轻盈的燕子穿梭在桌椅之间,脸上带着他熟悉的、倔强又温柔的笑。
这画面太美好,美好得让他心头发酸,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恐慌的沉重。
他凭什么?凭什么承受这样毫无保留的托付?他脑子里闪过吕希燕沉静的眼眸,也闪过古丽燕活泼的身影,还有郭燕可爱的笑脸,最后却定格在林燕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她看着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她认定的事实。
那份喜欢,她刚才追问的“结成夫妻的那种喜欢”,此刻像这存折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他刚才那句“会的”,有多少是安慰,有多少是真心?他自己也辨不清。他只知道自己此刻心乱如麻,一半是浸泡在这突如其来的温热与馨香里的无措与感动,另一半却是对自己能否背负起另一个人全部人生期待的深深怀疑。
这存折揣在兜里,像揣着一颗年轻而滚烫的心。它熨帖着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灵魂。那暖意和香气越是往身体里渗,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就越是清晰。“你收着,我放心。”女孩的话,令他颤栗,他几乎不敢去细想那小红本里具体的数字,只觉得那是一个他必须用尽全力、甚至赌上生命才能勉强配得起的信任。
“林燕,这样会着凉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林燕打了个哈欠,她往男人身边挪了挪身子,将头放进他的怀里,象是呓语,道:“燕哥,我想睡会儿。”
任笔友只得含糊地应着,任女孩在自已怀里悠然入梦。那存折贴在胸口,像一个甜蜜又痛苦的烙印。回去的路似乎变得很长也很模糊起来,林燕平和的气息和滚烫的体温萦绕在他的脉搏之间,在他心里搅动起一片温暖而迷茫的涟漪……
天空还透着星光的朦胧,史五来便挨个呼叫上班了。大师傅房间依然亮着灯光,而且门还是半掩半开着。史五来探头进去,发现一众女孩们都团坐在床上,共捂着一床被子瞌睡了。看来,她们昨儿一夜都未曾好好的休息。很显然,任笔友彻夜未归。他苦笑着摇摇头,悄悄地缩回了头。
大伙儿都陆陆续续懵懵懂懂地往砖机上走去。昨夜,谁都没有好好休息,困惑中刚刚入睡,便又被叫上班了。刚一摸到冰冷般的车把,禁不住浑身寒颤,心智也明朗了起来。
吴芷狠狠地吸着烟,说道:“童筹,阿友怎么没来上班?”
童筹没好气道:“不知道他死哪儿去了。”
夏流嘻嘻笑道:“这会儿,他肯定和林燕在吃鸡。”
杨忠祥骂道:“龟儿子大清早爬起来就说霉逼话,今天还想不想顺利工作了?”
史丙宜道:“怎么臭九还没来?”
曹寿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阿友去追林姑娘后,他就不见了,肯定去大门口找小姐去了。”
李人国大声道:“胖大嫂也还没来呢。”
史五来道:“算了,我们边干边等他们吧。”
砖机启动,辛吾能才庸懒的走来,看得出来,他昨天晚上也未能好好休息。众所周知的原因,银富香与郎中郎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双入对,这该是对他多大的打击啊!童筹突然间感觉自己能够理解辛吾能的心情,于是大声说道:
“阿能,雄起,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生气。”
辛吾能竟然笑了起来,道:“林师傅脚捽伤了,要休息几天。对了,阿友昨晚上追上林燕了没有?”
史丙宜道:“人家都钻到一个被窝里了,你瞎操啥子心哦。”
丁青道:“不可能,阿友不是那种朝三暮四喜新厌旧之人。”
马英华问道:“笔笙,你认为你兄弟会和谁好?”
兄弟平安归来,任笔笙很高兴,可没想到兄弟却又陷入了沼泽般的情海里,处理不好,是会出大麻烦的。他也看不明白,兄弟最终会和谁好,道:
“总归会有个结果的。”
郭琼英笑道:“我认为笔友还是会和大师傅好的,只是林燕很可怜。”
不知怎么搞的,姑娘们就都跌入了水中,很阔很深很急的流水中。她们同抱住的那截圆木,偶尔被汹涌的浪涛卷起抛向空中,又狠狠地砸向水中。她们拼命的呼叫救命,可在茫茫的水面上,却难见到救生的希望出现,姑娘们都感到绝望了,死的恐惧齐袭心头。
郭燕哭了,才从山的死亡线上过来,竟又跌入水的汹浪之中。她不廿心死,她还憧憬未来能和任笔友结婚生子哩。看着茫茫水面,她不停的喃喃自语道:
“燕哥怎么还不来救我们呢?”
吕希燕很平静的说道:“遇上那么个负心人,还不如死了的痛快。”她看着焦急翘首待救的姑娘们,慢慢的松开了曾紧紧抱着的那截圆木。古丽燕见状,慌忙伸手想要抓住她,没想到一个巨浪突然袭来,卷走了慢慢的沉没于水中的吕希燕。林燕悲痛欲绝,大声疾呼道:
“雪芹姐,你不能死啊!你死了,燕哥也不会独活的。”
很快,又风平浪静了。濛濛水雾中,郭燕看见了任笔友划着独木舟冲她们驶了过来,船上还坐着表姐牛爱阁。于是,她大声呼喊道:
“燕哥,我们在这里。”
独木舟很快来到她们面前,任笔友将林燕拉上船,再要去救郭燕和古丽燕时,又一个巨浪袭来,将她俩无情的卷起抛向空中,然后狠狠地砸进无底洪水之中。林燕急切的说道:
“燕哥,快,快去救雪芹姐。”
任笔友却平静的笑笑,说道:“这样也好,我终于可以摆脱她们的纠缠了。”
“不!”林燕大声凄惨的叫道,“丑蛤蟆,她们都很爱你,你不能这样对她们,她们不能死。”
“林燕、林燕,你怎么了?”
林燕被摇醒了,原来,她还躺在任笔友的怀里。适才,她做了个梦而已。
“燕哥,”她坐起来,眼中仍然噙着热泪,道,“你、你一夜都没睡吗?”
任笔友苦笑道:“天都快亮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林燕应着,麻利的站起来。她拍拍身上的尘土,望着东方的鱼肚白,打着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曲线懒腰,愉悦的说道:“燕哥,我们回吧!”
任笔友想要起身,才发现双腿早己酸痛麻木不堪重负,根本站不起来。林燕忙去扶他,十分内疚的说道:“燕哥,对不起,我害你受了一夜的罪。”
那何止是受罪啊,分明是被刑罚。美人在怀,不能动,动不得。夜寒袭人,任笔友心中全是煎熬——怀中的温软馨香与腿上传来的针扎刺痛交织成一曲冰火二重奏。夜深愈寒,她无意识的每一次轻蹭都像火星溅在干草上,燃起一股让他喉头发紧的热流。他只能僵如石雕,任那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甜蜜的酷刑莫过于此:分明拥着最旖旎的梦,却连指尖都不敢妄动分毫,生怕惊醒了她,也惊醒这星光下易碎的、疼痛的幻境。如今看似解脱了,恶运却才刚刚开始。
“林燕,你做恶梦了吧。”任笔友甩甩胳膊踢踢腿,说道,“你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让人心碎了一地。”
想起梦中情景,林燕突然不安起来,问道:“燕哥,要是我、郭燕、古丽燕和雪芹姐四人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任笔友一愣,他想起了吕希燕也曾经问过这样的问题,为此他还挨了女孩几个大耳光。他忍不住摸摸似乎还感觉疼痛的脸儿,小心翼翼的说道:“林燕,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哦!”
“我是说假设,假设我们四人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没有假设,你们四人也不会掉水里。”
“不。”林燕斩钉切铁的说道,“就现在,我们四人都掉进水里了,都有生命危险,你先救谁?”
“到时再说行吗?”
“不行,现在就回答。”
上次回答吕希燕的这个问题而吃了苦头的男人犹豫了,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真的不想回答林燕的这个问题。但是当他看到女孩那双红肿的大眼睛正痴痴的看着自己,他不由的心生怜悯,于是昧着良心说道:
“我先救你。”
林燕一阵高兴,道:“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那……”林燕心中暖暖的,无限暇想复涌心头,可是当她想起吕希燕郭燕和古丽燕落水时惊恐的惨状时,心中就悲伤复悲痛,道,“燕哥,你救了我,那雪芹姐和郭燕古丽燕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她们被淹没吗?”
任笔友叹了口气,道:“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怎么可能同时去救你们四个人?”
“你个没良心的……”林燕突然生气,扬手就想抽男人两巴掌。任笔友见状忙捂着脸躲过,且略有不满,道:“难道我先救你有错吗?”
林燕的手停在半空,眼泪又涌了上来:“错?你错在以为我只是要一个‘先救我’的答案!我问你,是想看你有没有哪怕一点担当,想不想拼命去救每一个人……可你倒好,选得这么轻松,好像她们三个的命只是选项里可以随意划掉的名字!你这样的喜欢,不仅我要不起,可能雪芹姐她们也承受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