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明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让我瞬间懵了。我的思维开始飞速跳跃，心里暗自庆幸，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我要找的债主，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被女人追着要钱的秃顶男人，还认我做了兄弟。

　　我拿着名片，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被冻住的湖面。

　　王天明看着我，见我半天没反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几分不高兴，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我给你当哥，还寒碜你了？”

　　我回过神，赶紧收敛心神，心里打起了算盘，既然他认我做兄弟，那这账，或许就有了眉目。我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摆着手说：“不是，不是，是我当你弟弟，寒碜了你。我就是个普通的业务员，一穷二白，不敢高攀你这样的大人物。”我故意放低姿态，欲擒故纵，想看看他的反应。

　　王天明一听，立刻拉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热意，他的眼神很真诚，像一汪清水：“什么穷不穷，富不富的，在我这里，都不算事。老实说，我现在还欠了一屁股账呢，日子也不好过。记住了，兄弟是什么？兄弟就是在你穷的时候，不离不弃，跟你丫一起喝白开水，插科打诨的那个人。有钱一起花，有难一起当，这才叫兄弟。”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进我的心里，让我有些动容。但我心里清楚，他是老江湖，这话里，未必全是真心。我笑了笑，端起酒杯：“可我们现在喝的是路易十三啊，我可不敢保证，在你穷的时候，能跟你一起喝白开水。”

　　王天明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一个，看人准。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是为了义气跟命运较劲的主，值得我交。”

　　他说着，端起酒杯，使劲地跟我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来，碰杯！碰杯后，你就是我弟弟，我就是你大哥，以后在这地界，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碗汤喝。你有什么难处，支吾一声就行，大哥一定帮你。”

　　我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心里的疑虑少了几分，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吧，大哥。那当弟弟的，以后有什么难处，可就真的要靠大哥帮衬了。”

　　王天明仰头，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动作豪爽，一个冰块顺着酒液滑进他的嘴里，他慢吞吞地咀嚼着，发出咔嚓的声响：“这才对嘛！我是你哥，你跟哥客气什么。”

　　我也仰头，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路易十三的酒劲很烈，滑进喉咙，像烧着的火焰，一路烧到胃里。瞬间，一阵眩晕感袭来，我只觉得头重脚轻，左手撑着额头，右手从包里掏出一叠纸，放在茶几上。

　　王天明看着茶几上的纸，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皱着眉问：“这什么啊？”

　　“这路易十三太来劲了，我有点晕。”我故意装作晕乎乎的样子，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地晃动着脑袋，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他的反应。

　　王天明拿起纸张，翻看起来，越看，他的嘴张得越大，能塞进一个鸡蛋，面颊一阵痉挛，像被抽了筋一样，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错愕。过了几秒，他脸上的错愕又慢慢褪去，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哥，当弟弟的，今天来，其实是来向你讨债的。”我晕晕乎乎地说，头靠在沙发上，装作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心里却清醒得很。

　　王天明把纸张放在茶几上，看着我，嘴角扬着笑：“我说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染料味，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在那个西郊的印染厂上班，对吧？”他摸着头上仅存的几缕头发，想了想，“反正就是香港老板的那个染厂，名字我记不清了。”

　　“对，东达印染厂。”我打了一个酒嗝，酒气从嘴里冒出来，“你还说你看人准，怎么没看出我是来要账的？”

　　“嗨，这不是被兄弟的机灵劲吸引了嘛，哪还能想到这茬。”王天明笑着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弟呢，我王天明说过的话，从来都是跟我这人的头一样，直来直去，没弯过。该还的账，我认。”

　　我顺势靠在沙发上，浑身发软，装作酒劲上头的样子，皱着眉说：“哥，这可是弟在营销部上班后的第一个任务，你可得帮我。要是这账要不回来，弟在厂里，怕是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

　　王天明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问：“营销部？那李文明是你们部长吧？”

　　“对啊，就是他让我来要账的，还说让我先要 5万就行。”我点了点头，故意装作委屈的样子，“哥，他还说你外贸单亏了，手头紧，是不是真的？”

　　我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苏打水，苏打水的气泡在嘴里炸开，稍微缓解了一下酒劲，坐直了身体。

　　王天明一听李文明的名字，瞬间怒不可遏，把酒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酒液溅了出来，洒在茶几上：“什么玩意，他还有脸要账？”

　　我心里一惊，装作不解的样子，问：“哥，你骂谁呢？”

　　“弟，没骂你，我骂李文明那个流氓，他就是个十足的小人，还有脸来跟我要钱！”王天明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眼里满是怒火，像烧着的柴火。

　　他的话让我心里满是疑惑，我问：“哥，怎么回事啊？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王天明从茶几上拿出一支雪茄，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阴沉：“他就是没安好心，成心为难你！这钱，就算换成天王老子来要，也别想要回去！”他像个说书先生一样，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眼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我坐在一旁，认真听着，心里的疑惑渐渐解开，也终于明白，李文明为什么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我，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多猫腻。

　　“哥，照你这么说，我这任务，岂不是没法交差了？”我装作无辜的样子，看着他，心里却已经有了别的盘算。

　　王天明抽了一口雪茄，吐出浓浓的烟雾，看着我，眼神坚定：“你是我弟，我能让你为难？放心，哥帮你。这账，我来帮你搞定，保证让李文明那小子，不敢再提一个字。”

　　说完，他掐灭雪茄，站起身，走进了里屋，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心里满是期待。我知道，这一次，我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