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医生拿着母亲的病历本,笑着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像春日的阳光,驱散了我心里的阴霾:“伯母的病情稳定了,感染已经控制住了,没什么大碍,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松了。
我推着母亲的病床往普通病房走,王舒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帮母亲挡开路过的推车,动作轻柔;李丽则扶着母亲的另一侧,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慢点,小心台阶”,手里还攥着母亲的保温杯,生怕她渴了。普通病房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正好,我把母亲的床挪过去,拉开窗帘时,母亲眯着眼笑,像个孩子,眼里满是温柔:“这阳光跟老家院子里的一模一样,暖烘烘的,等我好了,咱们也在别墅的院子里种点青菜,自己种的,吃着放心。”
刚安置好母亲,走廊里就传来脚步声,王天明提着一篮水果走在前面,水果篮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母亲爱吃的水果;侯师傅跟在后面,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走路都要扶着王天明的胳膊,手里没像往常那样拿笔记本,而是提了个印着蓝花的保温桶,桶身还冒着热气。“听王天明说伯母住院,我早上五点就起来炖了,放了点冰糖,不甜,刚好润肺,你师母以前生病,也爱喝这个,每次喝了都能多睡会儿。”侯师傅把保温桶递给我时,我瞥见他眼底的红血丝——显然他没有休息好,他眼神落在母亲身上时,多了些柔和,像冬日里的阳光,暖融融的。
母亲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弱,却努力说得清楚,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啊,侯师傅。晓光总说你教他很多,不仅教他炒股,还教他做人,我还没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晓光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都是应该的。”侯师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动作很慢,怕扯到身体,又转头对我说,语气带着几分叮嘱,“股市那边我帮你盯了,那支科创股昨天又涨了两个点,但你卖得也对——钱够花就行,别贪,贪心是万恶之源,像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最终只会把自己陷进去。”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凝重。
王天明碰了碰侯师傅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别多说。下午,古浪抱着一个旧布包匆匆赶来,布包上还沾着些灰尘,像是刚从外面跑回来。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老电影碟片,还有一台擦得发亮的二手影碟机,影碟机的外壳被擦得锃亮,看不出一点旧迹。“我问医生了,说伯母没事的时候看看老电影能放松,缓解心情,就去旧货市场淘了这个,都是些经典的老片子,伯母肯定喜欢。”他把碟片放在床头柜上,指着其中一张《白毛女》的碟片,眼里带着几分讨好,“这个是我特意找的,我妈说她以前住院时,看这个就不觉得疼,还能解闷。”
母亲伸手摸了摸碟片的封面,眼里闪过怀念,像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往事:“我年轻的时候也看过这个,那时候还是在村里的晒谷场,好多人搬着小板凳一起看,你爸还帮我占了个前排的位置,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快乐。”
古浪坐在床边,跟母亲聊起了老电影,从《地道战》说到《红色娘子军》,他嘴甜,很会说话,把母亲逗得哈哈大笑,母亲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脸上也有了血色,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医生来查房,拿着病历本翻了翻,笑着说:“伯母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恢复得很好,再住一周就能出院了,回家好好休养,按时吃药,就没什么大碍了。”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送医生出门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你母亲恢复得好,多亏你们照顾得细心。家人的陪伴,比什么药都管用,像一剂良药,能治愈所有的伤痛。”
我刚回到病房,就看到侯师傅正盯着我之前落在床头的笔记,眉头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你写的‘势要等,位要守’,说得对。”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些凝重,还有几分赞许,“以前我总觉得,位置是争来的,靠拳头,靠手段,争到了就是自己的,后来才明白,位置是守来的——守得住初心,守得住身边的人,才能守得住自己的位置,像守着一座城池,只有用心守护,才能固若金汤。”
侯师傅走后,我坐在母亲床边给她削苹果,苹果皮卷得长长的,没断,像一条红色的丝带。母亲看着我,突然说,眼里满是欣慰:“晓光,你爸要是在,肯定很高兴。他以前总说,男人要知道自己该扛什么,该放什么,扛得起责任,放得下仇恨,才能成大事。你现在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照顾妈,知道守护身边的人,妈很放心。”
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母亲嘴边,声音温柔:“妈,我知道了。以前我总想着报仇,想着把杨玉君欠我们的都拿回来,可现在觉得,把你照顾好,让身边的人安心,才是我该扛的。至于杨玉君,他欠的,总有一天会还的,但不是现在——我得先守好自己的位置,守好身边的人,等有足够的能力了,再跟他算总账。”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糖纸,眼里满是慈爱:“妈没白养你。”
夜里,我在病房的折叠床上躺下,翻着侯师傅的笔记,刚要合上笔记,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轻轻的,像猫的脚步,在试探。我扒着猫眼一看,是个穿黑衣服的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在病房门口站了会儿,又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一夜没敢睡,握着手机,随时准备给侯师傅和古浪打电话,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这个穿黑衣服的人,到底是谁?是杨玉君的人吗?他还会再来吗?
第二天早上,我去楼下买早餐,刚走到医院花园,就看见王舒和李丽在小声说话,神情都很凝重。李丽手里拿着一张花店的招聘启事,指尖捏着纸边,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等伯母出院,我就去这家花店上班,离咱们住的别墅近,走路几分钟就到,还能帮着照顾伯母,比开美甲店安稳多了,美甲店生意不好,还总操心。”王舒则拿着一张培训机构的宣传单,笑着说,眼里满是期待:“我找了个兼职,教小学生英语,每天只上两节课,既能赚钱,又能随时过来照顾伯母,一举两得。”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担忧,“对了,我昨天去兼职面试时,看到杨玉君的车停在培训机构门口,黑色的轿车,车牌号我记得,他跟一个男人在车里说话,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什么。”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豆浆递给她们,心里的不安又重了些,像压了块石头:“以后我们出门都小心点,尽量别一个人走,有事随时联系,互相照应。杨玉君现在盯上我们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处处提防。”王舒和李丽都点了点头,阳光落在她们脸上,像一幅温暖的画,可我知道,杨玉君的阴影还没散去,他像一只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可能出来咬一口。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坎,只要我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互相帮衬着,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走得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