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的电话,像一场及时雨,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她在电话里笑着说,自己有一套空置的两居室,就在医院附近,让我母亲出院后直接搬过去住,房租一分钱不用出,什么时候有能力了,再给也不迟。我心里充满了感激,连声道谢,挂了电话,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周后,母亲顺利出院,我和大姨、王舒一起,将母亲搬进了李丽的住所。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南北通透,阳光充足,比我之前租住的小单间好上百倍。王舒和李丽加上大姨,三人轮番照顾母亲,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把母亲照顾得无微不至,让我彻底放下心来,可以安心地去驾校学车,也可以安心地处理厂里的事。
老侯给我的期限是一个月,要我把驾照弄到手,我知道,这不仅是老侯对我的考验,也是我做好副总的第一步,毕竟,做了管理,出门谈业务,开车是必备的技能。我报了市里最有名的驾校,驾校的教练姓赵,出了名的严厉,被学员们称为“鬼见愁”,不少学员都被他骂得哭鼻子,甚至打了退堂鼓。
我刚到驾校时,也被赵教练骂得狗血淋头,他看我是个新手,连方向盘都握不稳,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这小子,连个车都不会开,还当什么老总?我看你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换做以前,我定然会心生委屈,甚至和他争执,可如今,我做了厂里的副总,早已学会了隐忍和变通。我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默默听着他的训斥,每次练车,都比别人更用心,别人练一个小时,我就练三个小时,从握方向盘、挂挡、踩离合,到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每一个动作,我都反复练习,直到烂熟于心。
除了用心练车,我也懂得了公关的重要性。每次练车结束,我都会给赵教练递上一支烟,偶尔还会给他带一瓶酒,逢年过节,也会送上一份薄礼。赵教练虽是个严厉的人,却也是个重情义的人,见我如此用心,又如此懂事,对我的态度渐渐缓和,从最初的训斥,变成了耐心的指导,甚至会把自己多年的开车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我。
凭借着出色的领悟力和恰到好处的公关力,我的学车进度像坐火箭般飞速提升,短短半个月,便掌握了所有的驾驶技巧,连赵教练都忍不住称赞,说我是他教过的学员中,学习进步最快的一个。我的出色表现,也让驾校里的其他学员对我刮目相看,一些刚入学的生手,更是以一种莫名的仰慕,纷纷向我请教驾驶秘籍。
我知道,这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便来者不拒,耐心地给他们讲解驾驶技巧,偶尔还会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一来二去,我便和驾校里的几个学员熟络起来,这才发现,他们个个都非等闲之辈:有银行的张主任,手握信贷大权;有辉腾投资有限公司的杜总,在商界颇有影响力;还有和兴证券的陈总,精通金融投资。
这几个人,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平日里很难接触到,如今,却因学车结缘。我格外珍惜这份缘分,每次和他们喝酒,都格外真诚,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酒桌上,我们谈天说地,从驾驶技巧聊到行业动态,从人生理想聊到社会百态,我凭借着自己的见识和口才,赢得了他们的认可。
在一次次的豪饮后,几位身经百战的江湖老手,都把我引为知己,称兄道弟。张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厂里有资金方面的需求,尽管找他,他一定鼎力相助;杜总说,以后厂里有合作的机会,他会第一个考虑我们;陈总则说,若我想做些投资,他可以给我出谋划策。
握着他们伸过来的手,我心里充满了喜悦,我知道,自己不仅学会了开车,更重要的是,在这座城市里,终于有了自己的人脉网,这对于我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日子如流水般飞逝,我的顺利在不断延续,我越来越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充实而有希望,再也没有了当初刚入职时的迷茫和颓废。在一个雨夜的零点,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雨丝,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清晰的规划:年底挣到 50万,让母亲住进宽敞明亮的高楼,真正享受城市的生活,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更加努力,白天去驾校练车,晚上便去厂里熟悉生产流程,从原料采购、印染加工,到成品检验、包装发货,每一个环节,我都亲自去了解,向老工人请教,记满了厚厚的几本笔记。老侯看到我的努力,眼里满是赞许,常常对我说,我没有看错人。
短短二十天,我便顺利通过了科目一、科目二、科目三的考试,拿到了货真价实的驾照,比老侯给我的期限,提前了十天。拿到驾照的那一刻,我心里满是喜悦,第一时间便给老侯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老侯在电话里笑着说,让我开车回厂里,给他看看。
我兴冲冲地拿着驾照,去取了杨玉君的那辆车,这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虽然不是什么豪车,却也还算气派。我坐进驾驶室,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心里满是成就感。
一路疾驰,车子很快便开到了厂里,我一时兴奋,车速稍快,车忽地一声停在了厂门口,差点撞到在一旁等人的老侯。老侯转头,正想斥责,看到我从车上下来,脸上的怒容瞬间变成了诧异,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学会了?这才二十天,你小子,不可能吧?”
我淡然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驾驶证,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驾照,不信你看。要不?我们出去兜兜风?”
老侯接过驾驶证,反复看了几遍,才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嘴里不停念叨着:“真是个奇才,真是个奇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小陈一路小跑过来,走到老侯身旁,附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原本笑着的老侯,脸色瞬间僵硬起来,眼里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我见状,也立刻收住了笑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焦急地问:“侯总,有什么事?是不是厂里出什么事了?”
老侯看了看我,眼光中飘过了一丝忧虑,沉默了片刻,对小陈说:“小陈,你带李总到厂部办公室去,具体情况,你给李总说一下。”
小陈点了点头,礼貌地叫了一声“李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显然,他对我这个年轻的副总,并不信服。
我压下心底的不安,抬起了头,理了理身上笔直的西装,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沉稳,恢复了作为副总的常态,边走边问小陈:“你什么时候进的厂?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上周一刚入职,做办公室文员,还请老总多多指教。”小陈恭恭敬敬地回答,用手示意我左转,走向厂部办公室。
“指教谈不上。”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甚,“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陈快步跟上我的步伐,有点跟不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通目集团的单子,还差 1万米就要完成了,可昨天晚上,厂里的核心印染机器突然出了故障,停了下来。”
“机器坏了?找人修啊。”我停下脚步,皱起眉头,机器故障虽是突发状况,但也并非无法解决。
小陈扶了扶脸上的黑色边框眼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焦急:“这个不是问题,问题是,厂里的机修组前天向侯总提出了涨工资的要求,被侯总拒绝后,他们今天一早就开始罢工了,机器没有维修,根本无法运转。”
小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让我瞬间清醒过来。我迟疑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沉重越来越甚,跟着小陈,快步走进了厂部办公室,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