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进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厂区,驶上马路。我心急火燎,一路上猛踩油门,方向盘在我手里被攥得发烫,眼里只有前方的路,只想立刻飞到李丽家。
可天不遂人愿,此刻正是城市的车辆通行高峰期,马路上的车排起了长龙,塞车的状况仿若瘟疫,在马路上大幅蔓延,寸步难行。车子像蜗牛一样慢慢挪动,我看着前方的车流,心里的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汗水开始不自觉地从额头滑落,滴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不停地按着喇叭,喇叭声在车流里显得微弱又无力,像被困住的野兽的嘶吼。好不容易等到前方的车流开始挪动,却又接连遇上红灯,一个又一个的红灯,像一道道红色的枷锁,把我拦在原地,只能望红兴叹。我用力拍打着方向盘,心里的焦急快要把我吞噬。
在无奈的等待中,我烦躁地打开了车内的收音机,想找点声音来缓解心里的焦躁,一阵激昂的音乐声过后,一个男中音铿锵有力地开始播报路况,那声音原本沉稳,此刻听在我耳里,却像一道惊雷:“温馨提示,华盛街由于居民楼火灾,造成交通拥挤,请大家绕道而行。”
华盛街!我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李丽的住所,就在华盛街!那一瞬间,我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火灾”两个字,在反复回荡。我开始拼命地自我安慰:不会的,就算是华盛街,那么多居民楼,也不会是李丽家,更无关我李晓光半毛钱的关系。可这安慰,却像薄纸一样,一戳就破,心里的恐惧,还是一点点蔓延开来。
车子终于慢慢挪到了华盛街,远远地,我就看到了漫天的黑烟,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巨龙,盘旋在华盛街的上空,那黑烟浓得化不开,遮天蔽日,让人心生恐惧。我的手不自觉地握住胸口,仿若这样就能抑制住内心的狂跳,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狠,车子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直到再也无法前行,我才猛地刹住车,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走了几步,我才记起自己忘记关掉车门,可潜意识里的恐惧和急切,让我根本无暇顾及,只是一味地往前跑。跑了没多远,我就开始感觉到头晕目眩,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脚步也踉跄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可我还是咬着牙,往前冲。
终于,我冲到了火灾现场,面前的景象如若梦境,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辆红色的消防车停在楼下,警灯闪烁,穿黄色衣服的消防队员忙碌地穿梭着,水管里的水喷向楼上的火光,发出哗哗的声响;楼下围了一群表情各异的围观群众,有人叹息,有人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耳边不断响起消防员的对讲机声音,还有消防车的警笛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闹剧。
我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拧了自己一下手臂,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告诉我,这不是梦,这是现实。我抬起头,看向楼上,三楼,李丽的房屋,火柱从窗户里狂突而出,像一条条火红的毒蛇,舔舐着墙壁,浓烟大冒,从窗户里涌出来,遮得整栋楼都灰蒙蒙的。
恢复意识的我,像疯了一样,就要往楼上跑,想冲进那片火海,找到我的母亲和王舒,可刚跑两步,就被一旁的消防员死死抱住:“对不起,闲杂人不得入内!”消防员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腰,让我动弹不得。
我用近似悲怆的声音哭诉,声音嘶哑,带着绝望:“闲杂人?我的母亲和朋友在楼上!她们还在里面,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拼命地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着,只想挣脱他的束缚,冲进火海。
消防员看了我一眼,向一旁拿着对讲机的高个子队长递了个眼色,高个子队长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也带着几分坚定:“你母亲她们住几楼啊?”
“三楼!就是正在燃烧的那一楼啊……”我话还没说完,就使劲地想挣脱消防员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小伙子,请你放心,我们正在全力营救,目前已经上去两名骨干级消防员,火势太大,我们正在想办法控制!”高个子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稳,想让我冷静下来,可他的话,在我听来,却像隔靴搔痒,根本无法缓解我的绝望。
“想什么办法,你让我进去,我必须进去!我母亲在上面!”我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父亲早逝,母亲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手在消防员的手臂上一阵猛抓,顷刻,消防员的手臂上就出现了几道血印,可他依旧死死地抱着我,不肯松手。
高个子队长走上前去,一把抱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我无法挣脱:“小伙子,我理解你的感受,我也是为人子女,可现在让你去,无异于让你自杀,这是我们的责任,请你理解我们!”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坚定,消防员的职责,就是守护生命,可他们也有自己的无奈,火势太大,贸然进去,只是白白牺牲。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手臂的力量,心里的绝望和无力交织在一起,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脸上的泪水连成一片,抽搐着肩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周围的围观群众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同情,可那同情,对我来说,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阵巨响突然传来,像山崩地裂,我猛地抬头看去,三楼的窗户轰然碎裂,火舌像出洞的毒蛇,猛地向外喷发,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楼下的人群一阵尖叫,纷纷向后散开,生怕被掉落的东西砸中。
“快跑,小伙子,楼上东西掉下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慌。
可我却依旧麻木而绝望地跪在原地,仰望着那红红的火舌,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之中,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母亲和王舒的身影。我甚至想,就这样被大火吞噬,跟她们一起走,也好过独自承受这失去的痛苦。
忽然,我听到了头上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了下来,我的头开始变得沉重,慢慢地,一阵凉意从头顶四散开来,感觉有水一样的东西从头上流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晕开一片红色。我的眼睛开始迷离,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火光和人群都开始旋转,恍惚中,我依稀看到了母亲慢慢地向我走来,她的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依旧如儿时一般,向我伸出手。我微笑着伸出手,想握住面前母亲那双曾经温暖的手,感受那熟悉的温度,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