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惠察觉到了古浪的敌意，也感受到了我的尴尬，连忙推开他，生气地说：“古浪，你别胡说，我只是把晓光当朋友，他帮了我们家很大的忙，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朋友？”古浪挑眉冷笑，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在我身上刮来刮去，“我看他是借着帮忙的由头，对你别有用心吧。”他说着，又伸手想去揽小惠的肩，却被小惠狠狠躲开，姑娘的脸上满是愠怒，眉眼间的娇俏被冷意取代。

　　“你不可理喻！”小惠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我身侧，对着古浪皱起眉，“晓光现在是厂里的副总，为了机修部复工的事跑前跑后，连雨夜都往我叔叔家跑，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羞不羞？”

　　古浪被小惠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只是看向我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怨毒。我看着眼前的争执，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醋意，仿若被雨夜的凉风揉碎了，却又粘在心底，拂之不去，酸意顺着血管漫遍全身。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不宜掺和他们的私事，只能抬手打圆场：“算了小惠，古浪也是关心你，别吵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吧。”

　　说完，我伸出手，对着古浪再次示意：“握个手吧，古浪。过去的事都翻篇了，周强要是知道我们因为旧事针锋相对，也不会开心。何况现在厂里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古浪盯着我的手看了半晌，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伸出手，与我轻轻一握，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手僵硬得像块石头，稍一触碰便立刻收回，仿佛我的手带着刺。“我不管你是什么副总，你记住，离小惠远点。”他丢下一句话，便转头看向小惠，语气软了几分，“走了，下雨呢，别着凉。”

　　小惠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我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晓光，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明天厂里见，伞记得还我。”

　　“好，明天见。”我点了点头，看着她被古浪拉着，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夜的巷口，两人的脚步在泥泞的路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最终被雨水慢慢模糊。我撑着小惠给的伞，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心里的酸涩像被泡胀的青梅，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酸意。原来心动的滋味，一半是甜，一半是涩，像厂里刚染出来的果味布料，甜腻里藏着一丝清苦。

　　我收起思绪，撑着伞往村口走，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李丽家。车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街景，城市的霓虹在雨幕里晕成一片五彩的光斑，像被揉碎的玻璃糖纸，好看却抓不住。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小惠的笑容，古浪的敌意，还有那句“离小惠远点”，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乱的线团。

　　不知过了多久，出租车停在了李丽家楼下。我付了钱，撑着伞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与之前屋里的烟味、霉味截然不同，温馨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我。客厅里的灯开着，暖黄的光洒在地板上，王舒斜倚在沙发上，头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她的手边还放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水果刀搁在旁边的果盘里。母亲躺在卧室的床上，呼吸均匀，想来是被照顾得极好。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旁，给王舒披上一件薄外套，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这段时间，王舒和李丽忙前忙后，照顾母亲，毫无怨言，这份情谊，像冬日里的暖阳，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了我温暖和支撑。我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心里的烦闷和醋意，渐渐消散了不少。

　　电视还开着，体育频道正播放着国安对阿森纳的比赛，解说员宋世雄激情洋溢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吕军进球了！漂亮的凌空抽射！”我看着屏幕上球员们欢呼的模样，也忍不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尽管这份激动带着几分刻意，却也让我暂时忘掉了所有的烦心事，只想尽情地放松自己。

　　“呵，李晓光，没想到你也偷着乐啊。”一个熟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李丽提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你什么时候成了球迷了？以前没见你看过球啊。”

　　我关掉电视，转过身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心里却想起了古浪和李丽的关系，那点被压下去的疑惑再次冒了出来。“闲来无事，看看热闹。”我淡淡回应，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给阿姨买了点水果，顺便逛了逛。”李丽将水果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我身旁，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烟圈从她嘴里吐出来，在暖黄的灯光里缓缓散开，“说正事，你最近忙着厂里的事，也别忽略了王舒，这姑娘照顾阿姨挺累的，你多陪陪她。”

　　我避开她吐出的烟圈，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索性开门见山：“你最初让我到染厂，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李丽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我，眼里满是诧异：“目的？我当初不是说了吗？给你找个好工作。”

　　“别装了。”我看着她，语气坚定，“你当初说，我到染厂 3个月后，要我为你办件事，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该说了吧。”

　　李丽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慢慢散开，最终消失不见。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开口：“哦，那是我瞎编的，就是想让你安心去上班，没想到你还记着。”

　　“你是为了某个人吧。”我盯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是因为古浪，对不对？”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李丽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她脸上最后的一丝从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她转头看向窗外，雨夜的黑暗笼罩着她的侧脸，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是吗？”我抿着唇，继续追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甚，“你和古浪，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丽依旧沉默，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我看着她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地涌了上来，眼前总是浮现出古浪揽着小惠的模样，想起李丽因为古浪变得郁郁寡欢的过往，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冲头顶：“你到底是说话啊！”

　　我的声音不算大，却打破了客厅的宁静，王舒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沙发上坐起来，迷茫地看着我们：“你们在干嘛呢？大晚上的，吵什么？”

　　李丽转过头，看向王舒，眼里的凝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勉强的笑容，她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没事，跟晓光讲故事呢，讲得有点激动了。”

　　王舒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我们，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讲什么故事，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照顾阿姨呢。”说完，她便起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和李丽两个人，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烟味和茉莉花香。李丽将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低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在暖黄的灯光里闪着光：“好吧，我告诉你，一切都是因为古浪。”

　　我的心猛地一沉，知道自己终于要揭开这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