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认清
我是在非常偏僻的一个修理厂,又碰见茶茶这个家伙。
这天维C的车轮胎扎了钉子,找茶茶吧补胎。
我想起茶茶高中时候长得俊俏,好翘尾巴,成绩奇差,但义薄云天。
很爱搞恶作剧,有时会偷偷抓一大把树叶,跑到维C背后,把树叶向天空中一抛,来一个天女散花。
茶茶在我们走路的时候,会突然跳出来,做一个鬼脸,吓我们一跳。
这家伙有时会偷偷地拿走你的一个东西,在你慌慌忙忙找东西的时候,她就站在讲台上,大声吆喝道:“这是谁的中性笔啊?”充一会儿“假英雄”。
我想起高二拔河比赛。
“咱班再丢不起脸了。”维C道。
“这次赢了,我请大家伙吃汉堡包。”茶茶说。
一声哨响,角逐开始,我们前后开弓,展开厮杀。
我手中紧握绳子,暗暗使着劲儿。
我目光坚定,想要赢得这场胜利。
一声哨响,我们一齐使劲,口号喊得震天响。
助威呐喊声亦此起彼伏。
维C的脸涨得通红,身子无限后仰,屁股都露出半个。
眼看着绳子有些向对方移动的趋势,茶茶喊得更起劲了,死咬着牙向后拽。
衰仔的肌肉缩回去了,他显得精神涣散,萎靡不振。
风好像停了,阳光仿佛更炙热,体力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失。
老鞠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给我们鼓劲,让我们别放弃,再坚持。
奥特曼的叫声又响起,我们从沉默中惊醒,又开始咆哮。
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的气势排山倒海地向四周压去。
绳子渐渐开始松动,我们瞅准了时机一举向后拉。
眼看胜券在握,有人放松了力气。
输了。
赛后,酸痛的手臂渐渐变得僵硬,更怄气的是,有人背叛了我们。
后来才知道,是衰仔。
他为了200块钱,被对方收买了。
好多事都忘了,但记忆犹新。
修理厂里,茶茶一边补胎,一边说:“还记得咱们的文艺社吗?”
“哈呀,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说。
我和维C、茶茶突发奇想,搞了个小社团,名叫“文艺社”。
成员就五人,另外俩是个小屁孩和老保安。
小屁孩是食堂老货大娘的外孙歪歪,可活泼了。
老保安斜眼大爷在学校守门子,可淡泊了。
维C和茶茶好画画,画得千奇百怪,天马行空。
斜眼大爷好唱歌,唱歌在荒凉又苍白的夜。
“屿树,快看,有个老头在那游泳。”歪歪道。
“啊呀,那是咱们的斜眼大爷。”我捏捏歪歪白而胖的脸蛋。
这时晃过一个莽汉维C,那厮叼着烟。
紧接着闪过一个俏佳人雪霓,霎时,荷韵湖隙,莲动微漪。
维C看着雪霓红晕的脸,来了灵感,他挥舞着手中的彩笔,画了幅少女飘诗图。
我和斜眼大爷在枯树下聊天。
斜眼大爷枯黄的瓜脸呆若木鸡。
“小苏,你看那棵老树。”斜眼大爷道。
“大爷,树是蜕变,树是涅槃……”我说。
“大爷不懂,什么是腿变?什么是捏盘?”
一只老花猫从树上蹦将下来了,一溜烟跑掉了。
我、茶茶在山上唱歌。忽地,远处传来梵音,似灵魂之声。
“据说是和尚和尼姑用来安抚心魔的音乐。”我说。
“是吗?那一定是很有情趣的僧人。”茶茶道。
茶茶哼起了跑调的蓝调,粗犷的脸庞黑如冷夜。
“人不管身陷红尘或遁入空门,都要随遇而安。”我说。
我和茶茶搂肩眺望远方城市之光。
文艺社刚有了起色,暴风雨来了。
全班第二吴世杰天生嫉妒心浓烈,看见我捧了个校级“创新作文”优胜奖,就时时处处讥讽我,扬言要捣毁文艺社。
要说都是同窗,较劲什么呢?原来,那是高二那年的第一场雪,吴世杰带校花去了小树林……被我无意中写进了博客,从那以后,吴世杰对我恨得咬牙切齿,发誓势不两立。
吴世杰也组了一个社——暴雨社。
他二舅是教学楼领导——那个常常叼着烟没收大家手机的年级主任老傅,常发出发自肺腑的狂笑。
吴世杰的死党马栖也是学校里的黑帮,女友一堆一堆又一堆:有的是枯叶,那是被抛弃的;有的是新叶,那是被宠溺的。
那个节骨眼,我迷上了唱歌,走路、上课都插着耳机,吴世杰举报给他二舅老傅,老傅答应派熊子随时会进行突袭。
上第二晚自习的时候,我听着音乐看着闲书,还咀嚼着垃圾食品,被熊子当场缴获。MP4、闲书全都“付之一炬”。
老傅叼烟飘去,吴世杰“嗷嗷”一嗓子,放肆地挤出了傲慢的笑。
文艺社顶住了压力,暗中发展,歪歪引来小朋友,斜眼大爷叫来老大人,维C和茶茶带来了好哥们。
那次考试,吴世杰因为作弊又获得全班第二的光荣成绩,而我是全班倒数第二,狂喜至极的吴世杰连番数落了我七天七夜。
吴世杰在食堂碰见老货大娘,打了八块钱的饭。
“咦,歪歪呢?”吴世杰道。
“哦,在里头吃面呢。”老货道。
“他总是跟着成绩超烂、人品恶劣的苏屿树混。”吴世杰一本正经地说。
“哦,什么?成绩?超烂?人品?恶劣?”很疼孙子的老货显得很是惊恐。
歪歪的胖脑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姥姥,吃完了。”
“来,宝贝,你过来——苏屿树是你大哥?”老货问。
“我们的社长啊。”歪歪道。
“可他品行恶劣呀,以后不许和他玩啦!”老货说。
“玩?不是玩……”歪歪说。
老货狠狠地瞪了瞪外孙:“以后考不上大学,姥姥可不管你啦!”
“大学?”歪歪道。
吴世杰把歪歪叫到屋檐底下,把一大把棒棒糖塞进了歪歪的口袋,“可不敢和苏屿树混了,他讽刺小孩!”
歪歪咀嚼了一块奶糖,傻笑着:“不过……”
吴世杰说:“他常常跳到半空中,谩骂我们这些弱小之辈,骂得我们体无完肤,还不肯罢休。”
歪歪晃了晃脑袋:“不过……”
吴世杰说:“我是三好学生,他是三坏先生,可坏了,大坏蛋!”
歪歪在狂风中,低下了头:“不过……”
那天晴空万里,斜眼大爷的儿子来看父亲来了,带来了一箱牛奶、一筐苹果、一堆营养品,他看着他爹,不禁大叹:“爹,您又瘦了。”
“最近在文艺社玩儿,咋会瘦呢?”斜眼大爷说。
“什么?文艺社?社长就是那个讽刺校领导的苏屿树。”那后生说。
“可不是嘛!人家搞了文艺社,牛着咧!”斜眼大爷道。
“您还是安安心心地看看电视,翻翻闲书,甭跟他玩了。”那后生道。
“是吗?”斜眼大爷挠挠发胀的脑袋。
“呵呵,爹,告你个好消息。”那后生说。
“什么?”斜眼大爷问。
“你答应我不要跟苏屿树玩我就告诉你。”后生道。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斜眼大爷道。
“爹,俺老婆怀孕了!”后生说。
“你小子太坏了,不早说。爹高兴死了!耶!”斜眼大爷霎时大笑起来。
斜眼大爷跑到教导处,看见老傅正在网上斗地主,他问老傅:“跟你请假行吗?”
老傅说:“理论上呢,是不行的。找校长哇。”
斜眼大爷赶紧找校长,“郎校长您好,俺请假十天。”
“OK。”郎校长道。
“您关照一下可爱的苏屿树。”斜眼大爷道。
“苏屿树——就那个差点被记过的——那个讽刺我的?”郎校长道。
斜眼大爷走出校门,叹了口气。
这天还下着毛毛雨,马栖带着新校花美美来到了我班。
那天我和维C去画室了。
突然,一缕淫荡的香水味飘逸而来,一群男生乍然惊醒,死死地盯着那校花。
美美走到了茶茶面前,说了声——“嗨!”
茶茶吃了一惊。
“你小学同学,忘了?”美美说。
“呀呀呀,出去说。”茶茶道。
全班哄吵声海波式起伏。
“听说你在文艺社。”美美道。
“那当然。”茶茶说。
美美惊诧地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哎呀,那里,简直了,我都不敢说,那个社长真的特别坏,有次还凶我来,骂得我都哭啦……”
“不会吧?你说的是谁?是不是弄错了?”茶茶说,
“就是苏屿树啊。”美美道。
“他是俺室友。”茶茶说。
“室友?他应该是刺友,他总是讽刺别人。”美美说。
美美保持惊艳地离开,向躲在侧墙的马栖抛了个媚眼。
马栖立即打开手机禀告吴世杰,吴世杰说要犒劳美美。
我向宿舍落寞地走去。文艺社已凋零殆尽。
在一个大风起兮大雪飘飞的早晨,晨露结冰,冰天雪地。
手心里捧着漫画的维C领着女友雪霓来了,嘴里叼着旱烟的茶茶吊儿郎当地走来了,胳肢窝夹着曲谱的斜眼大爷来了,口袋装着口风琴的歪歪来了。
现在,他们坐在一辆红色的小破车上,外面雪花飘舞,里面茶味、酒味、糖味弥漫开来。
“前天,老傅在小树林逮住了马栖和美美……”茶茶说。
“他们说爱情万岁。”维C道。
“昨天,姥姥认清了吴世杰。”歪歪说。
“他在食堂附近打架。”斜眼大爷道。
“他们的暴雨社,解散啦!”茶茶漫不经心地说。
不久,吴世杰和马栖转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