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奔逸
我昨晚没睡好，感冒了，嗓子疼得就像吞着玻璃碴。
小区群里有人留言“多会儿来水了？”
还约着跟曼芸晚上吃麻辣香锅，好嘛，要泡汤了。
有时真感觉无力，力有不逮。
曼芸找到我时，我正在醋县图书馆连心书屋整理地方志。
在图书馆，曼芸写《红楼梦》书评——
“一部《红楼梦》，其实似梦而非梦。本来是写‘枉凝眉’，却又飘逸了好远，酷似此刻的内心，有时候感觉内心是杂乱的，宝玉和林妹妹的相遇，似曾相识，所有情节都是某种呼唤。他们的相处，如同青苹果般。他们的结局，令人痛哭流涕。而饰演林妹妹的晓旭，后来也出家，很早去世。过去，我们总是说人生如戏，我们都是演员。可是电视剧总有大结局，电影总有剧终。宝玉并非穷养出的男儿，于是那时候家败后，颠沛流离，苦痛伤心，号啕大哭地低吟，心理承受力为负。宝玉一直批判应试，宝玉其实也是曹雪芹自己，出身富贵人家而后来家道中落。一首《枉凝眉》，唱出林妹妹与宝玉的爱情，林妹妹的泪似乎是爱的磁场。《红楼》思想上深邃而有境界，政治上开阔而有力度，人物塑造个性鲜明而富有特色。宝黛的爱情悲剧其实是时代的悲剧。貌似最柔软的黛玉其实是最坚硬的，她的死鸣响了反抗封建时代的最强音。宝玉的梦境，也写得非常好，各个佳人的命运与结局都隐含在字里行间。为啥和贾宝玉发生关系得那么多，但林黛玉才是他的真爱和归宿？真正的爱情就是贾宝玉和林黛玉那样，纵然不被时代所容，但宝黛的灵魂交融，摩擦出抗拒时代的爱的火花，生生不息，让人感动。”
曼芸写诗——
“这世间如此的宁静，我也没有好好安闲，睁大朦胧的双眼，用心感悟世间。我决定，写首诗，庆祝我狂喜的心情。谁都不晓得我有多么爽，欣欣然，飘飘然，翩翩然。在城堡，在荒山，在麦田。飞起来，飞起来，让大地充溢我的笑声。飞吧，飞吧，飞吧。哟，哟，哟。这放浪的形骸，这不羁的青春。”
“你以为你长大了，不再吟唱‘不想长大’的歌曲、诗行；你以为你长大了，不再看童话，也不再幼稚和反抗；你以为你长大了，不再哭泣，也怀疑了曾经的理想；你以为你长大了，不再扎牛角辫，着起了衬衫、正装；你以为你长大了，说话抑扬顿挫，借了气场来张扬；你以为你长大了，开始沉默，开始学会——涂抹淡的妆。可你还是你嘛，还是会热心肠地把忙来帮；可你还是你嘛，还是拥有柔软而坚硬的心房；可你还是你嘛，还是会兜兜走走、敢作敢当；可你还是你嘛，还是会激动地记下生活的篇章；可你还是你嘛，还是会笑着和朋友提起那些年单纯的梦想。所以，亲爱的姑娘，快乐过的是释放，酸痛过的是成长。生活呢，没有无谓的苍茫。所以，亲爱的姑娘，不要有太多的话讲，理想呢，就轻轻放在心上。生活呢，会泛起美丽的波浪。”
“流浪，在遥远的天际。流浪，在美丽的世界。流浪，什么都无所谓。流浪，什么都不畏惧。流浪，在无边的大海。流浪，在浮华的尘世。流浪，什么都不多想。流浪，什么都未曾着重。这一次梳理了心迹，决定了流浪，开启了旅程，这一次坚定。即使，船儿还没有可以搏击风浪的巨帆。即使，小鱼的鳍儿还不够强健。即使，东风还未来临。即使，即使，太多的即使，会让自己忘记了流浪。即使，已经不再重要。找寻——搏击的勇气，执着的追求。一个陌生的城市，轮廓已逐渐呈现在我的眼前。一切的一切，只因为想法在心中。不论如何，潇洒地走下去，前面就是你所渴盼的地中海，为什么不向她飞奔而去。”
“别那么骄傲，天平会偏向另一端，因为有的人正在成长。别那么骄傲，天空会从蔚蓝变为乌黑，因为世事难料。别那么骄傲，白玉兰花会开，菊花会开，梅花会开，昙花也会怒放。别那么骄傲，斯里兰卡的风光，密克罗尼西亚的旖旎，法国普罗旺斯的浪漫，都在前行的路上。别那么骄傲，却忍不住抱头痛哭，或者开怀大笑。可是，还是要那么骄傲地昂起头，不顾轻蔑，坚持下去，骄傲地追求梦想。别不那么骄傲。”
“冰雪会自己融化，请允许我有小小的骄傲。如果可以笑着哭，我想，我也会哭得很灿烂。如果可以哭着笑，我想，我也会笑得很烂漫。用简单的话语解开超载的内心，有些情绪应该说给懂得的人听。”
我和曼芸坐在图书馆走廊的长椅上。
曼芸说：“有些英文的诗歌写得也很好，可是却不像方块字写出的东西真正地进入心灵。”
我说：“忽然发现我非常念旧，那天去了小时候的幼儿园、小学、初中，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前，静静地看看它们，门也变了，我不想进去，因为，我想保留我小时候的记忆，因为，我不想看到里面内容的改变。”
“我想起我上小学时那条泥泞的小路，下雨后得干好长时间，车来就溅我一身泥。曾经回家必经的小路，有条小巷，记得有一次很黑很黑，我几乎是一溜风跑回去的，似乎后面跟着一条狗，或是一只狼，怕啊！”曼芸道。
“爸妈不接你吗？”我问。
“嗯哼，不是的！是我主动请缨的，我上四年级就不要接送了，我要自立！可我还是怕狗，怕黑的啊。”她说。
我说：“尝试一些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吧。”
她看我一眼，笑了，“比如？”
“比如，离开醋县一段时间。”
我们真的计划了一次旅行。去西北，看沙漠……预算并不多，但足够。
“昨天我在街上走的时候，就看到天上有十二三颗星星；今天我又看到天上有一片星星。今天的比昨天的更多哦。差不多有二十五六颗。哈哈，我是数星星的孩子。”曼芸说。
“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总会一股脑地呈现在我的面前，我没有防备，甚至没有自我保护。小时候一有不顺心，可以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地哭鼻子；一高兴，可以狂笑不止。因为有老爸撑腰。现在看清了一些什么。如今，学会冷静了，可是连哭也不会了。原谅我的掩饰。长大，并不是好事。成熟，也并不是好事。有多少人，怀念儿时的自己，怀念自己的单纯，怀念自己的梦想，怀念那些别的可能性。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好的，坏的，一切的一切。坏时，我们会想否极泰来；好时，我们会未雨绸缪。黛玉葬花时，其实不必流泪，花开一季，春有桃杏，夏有百合，秋有黄菊，冬有蜡梅。”曼芸道。
“那个年代过去了，真真实实地过去了。”我说。
“那个日记本也或许在某天被老妈当废纸卖了吧。那些年，那些单纯的思想。”曼芸道。
我说：“虎仔有句话说对了，如今大都很现实。”
“我想起我的处女作《我的老爸老妈》，我的老爸是西瓜，我的老妈是芝麻……全班同学都笑了。”她说，“我小时候喜欢冒险，喜欢挑战，现在却慢慢变得温和，开始细细品味生活的点滴，感觉自己怎么有时没了当时的那股冲劲，没了当时的那种勇气，但却多了一份冷静。”
“‘人间随处有乘除。万事浮云过太虚。’”我说。
曼芸道：“记得小时候身体体质不是很好，生病了，都是爸爸把我叫醒灌药，有一次发烧特别厉害，还是爸爸大晚上去叫了医生。还有一次是二年级发烧，家里人都说不要去考试了，我说一定要去，老爸在我数学的时候找到考场，送了退烧药给我，那个时候我很胆小，都不敢打开瓶子喝。可奇怪的是那次，我考了平生第一次第一名。还有一次是我们搬家了，外公把我从学校直接接回了他家，其实爸爸也接我去了。那个时候，好像总是听说丢孩子，而且儿童器官会被拿去卖。后来吃过中饭，外公又把我送回学校，突然发现教学楼上好多好多人头，都是同学们啊，他们都在尖叫，说我在呢，我来上学了！接着，是老爸焦急的头，看着我，一脸欢喜。原来，大家都以为我被骗走了。虚惊一场。那一次，感觉到老爸是很紧张我。”
“你爸真的很疼你。”我说。
“老妈把我带大确实不容易，貌似俺真是个问题大王，小时候为了研究鼻孔的孔到底通向哪里，曾经两次向鼻孔塞东西，两次被带到妇幼保健院紧急处理。还真的想过如果把两个指头都放进去电插头会怎样？到了初中才感觉，这些都是多么恐怖的行为，如果塞进去取不出来，是会严重窒息，如果真的实验两根手指都放进去，小命呜呼有没有？”她说。
“做个孩子，开心地度过每一天。”我说。
“很小的时候，即便是现在，也总是以对错来判断任何事物、任何人，真的需要理性思辨思维了。”她说，“算是我入世未深，或者见得不多，或者又归结为幼稚吧。我想，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如此疯狂！而且有些事情就发生在你所见到的很平静，很单纯，很可爱，甚至你觉得很无辜的人身上。这个狂舞的世界，我想，还是追寻自己偏爱的那些小美好吧。敢于尝试，敢于丢脸，始终如一不卑不亢。”
“平常心平常心。”我说。
“因为我爸的牢狱之灾……我一直不能转正，”曼芸梨花带雨。
“有人靠好爹，有人靠好命，而我们只能靠好书转好运。”我说。
“眼光还得往长远看。”她说。
“那就做到极致，真正值钱的是要强的头脑。”我说。
“一些不怕吃苦、吃亏是福的人给了我很大的勇气，一些默默无言、无私奉献的人给了我很多的鼓励。没有一个人的辉煌不是奋斗得来，一时的风光必是背后的努力。梦想不可怕，只需要坚持到底。”她说。
曼芸自言自语：“脚步是向前走的，我想一定是很累很累的，但是，小芸芸，窒息，并不可怕，而可怕的是，机会从眼前经过，自己却没有倾尽全部去握紧它。小芸芸，去忍耐吧！唉，八婆，话太多了。来人，拿针线来。”
此刻我的心格外平静。
我看着曼芸写的工作总结——
“在电台工作，我收获颇丰。在单位同事的帮助下，我了解到了电台的一些分工情况，了解到他们的工作方法，学习到他们的工作经验。实习期间，我跟随记者、编辑学习了相关知识与技能，还学习了公众号、官网的运营知识。
渐渐地，我对记者的工作有了更为深入具体的了解，认为，只有不断地百折不挠地投身于钻研于事无巨细的工作，才能取得进步。
我还灵活运用广播电视编导知识，积极配合单位记者、摄影师拍摄会议照片。有时还外出采访，采风，收集照片等。在指导老师收集整理新闻资料的时候，我懂得了细节的重要性。
新闻采访要及时、专业、一丝不苟，应该及时发现新近发生的事实。在采访的时候，我向记者老师学到了采访经验以及技巧，我知道做任何事情坚持到底才是最可贵的。
我还知道研究的重要性，需要深入下去，发现更多的闪光点。审稿之外，我还拍一些美丽的风景。
凡事留心皆学问，要不断完善自己，追求卓越追求完美。
有时候遇到一些小的问题，很可能是思想上有点小的松懈。后来我知道了精益求精的重要性，任何小细节，都需要用心考证。
我认真学习，掌握技能，积累经验，积极妥善完成各项任务。
我把自己融入团队之中，与同事们打成一片。我主动学习，虚心请教，在工作中处处留意，多看多学多思考。
今后，我将更加严于律己，以‘把信送给加西亚’的精神为向导，不断提升综合素质，与电台同成长共进步，为公司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我们早已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南关老街西南拐角那个低矮的院墙外。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根2B铅笔，徒劳地想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
我捏了捏她的手，她的手总是微凉，像刚浸过井水。
一条小溪在农田流淌，像是历史的长河淌漾。
生活的火焰按捺不住，熊熊烈火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