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不羁少年梦与醒·导师
转眼光阴逝去，世界物换星移，人生分崩离析。
迷茫的浪漫的叛逆的可爱的青春已然逝去。
经过多年的打击与刺激，司空岛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
他的内心痛苦万分。
为了体面生活拼战了多少年，如今一无所有。
路灯骤然亮起。
我骑着共享单车，载着司空教授，穿梭在繁华的云都。
他像是喝了慢性毒药，呼吸声如发动机般凝重，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胸腔里十分艰难咬合。
司空老师对我说：“屿树啊，可不敢熬夜了，熬夜就是熬命啊。看老师都熬出病来了，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经过新冠两次的袭击，老师的身体确实是快散架了。”
“老师，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我说。
“不了不了，老师已经有药了。要不放下老师，我坐公交回吧，你就不用麻烦送了。”司空老师道。
“那咋行，我送你吧。”我说。
“你汽车咋样，已经报废了？”司空老师说。
“是了，我准备换新能源车了。确切地说，是我爸准备换了，几万块钱的普通新能源车。”我说。
“你爸生意咋样？”司空老师问。
“就是个那，不太景气。”我说。
“钱是越来越难挣，唉，不赔就行，什么也难闹了。”司空老师说。
“也是奇了怪了，搞玄学算命赚得盆满钵满。”我说。
“可不是嘛。”司空老师道。
“精得他们还跌皮皮了。”我说。
“老师听说你和那谁快结婚了，老师等着喝喜酒。”司空老师说。
“唉呀，还没订婚呢。”我说。
司空老师听说了我和廖大头之间那段漫长的恩怨，他说：“什么是真正的朋友？我的人生经历让我深深感悟到，真正的知己，是敢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你看的人。要是对朋友隐瞒、说假话、耍心机，那他绝对是个口蜜腹剑的假朋友。对这种‘朋友’，必须多留个心眼提防着，不然到了关键时刻，你很可能会被他出卖，落得吃亏受害的下场。”
“屿树，你看这街道边的算命馆。三年前这还是家老的实体书店，现在里面只剩《易经》啥的，活脱脱成了算命场所。”司空老师道。
“现在实体书店是越来越式微了。”我说。
“老师打心底里一直揣着个书店梦，还有两个徒弟小鲍和小周，也都是爱书之人。”司空老师说道，“我常跟他们讲，人生所谓的巅峰，往往正是低谷的开端。见到你呀，老师这爱才惜才的心思真是格外强烈，忍不住结合自己这点浅薄的经验跟你念叨几句。还望你别嫌老师‘说教味’重，以后有机会也见见你的两位师兄。老师看了你列的书单，中国古典文学类——像《红楼梦》《论语》、唐宋诗词这些——占比特别高，真佩服你能沉下心坐冷板凳啃‘大部头’。原文原著固然原汁原味，可老师学识有限，对古典文学只能算触及皮毛，总得靠名家解读才能有些收获。老师还有个改不了的臭毛病：买书时像山倒似的堆一堆，读书却慢得像抽丝，常常这本还没读完，就又拿起另一本了，哈哈。有声书方面，推荐你听听上译厂的作品。另外，《红楼梦》真是值得读一辈子的大书、好书，随着年龄和阅历增长，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慢慢体会。当然，读名著离不开名家引路，这也只是老师的一己之见。说到诗歌，你古今中外读了这么多，老师自愧不如，好多诗人我都闻所未闻。听说你准备读散文小说，很开心你要开始多元化阅读了。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你看看老师的笔记吧。”
我看见司空老师的笔记本上写着——“乐志，乐坞，乐斋，乐坊，乐室，乐园，乐汇，乐馆，乐屋，乐吧，乐派，乐圈，乐岛，乐苑，乐堂。”“鼠是坎精，牛是汉云，虎是於菟，兔是月宝，龙是云螭，蛇是万金，马是白额驹，羊是嵩山君，猴是献桃，鸡是司晨，狗是福孙，猪是正顺。”
“幸会星光漫天时。让每本书都派上用场。文学诞生于生活失序之处。”司空岛说，“抓住自己的笔，抓住堵住的心。老师从酷爱文学，小时候写《倔风诗集》。也许只有文学，才能救赎心中痛苦的园地。”
“低调的人才能成为扫地僧、独孤求败。”司空老师道。
“磨难是使人成长的最高殿堂。极高的人生成就往往是用泪水换来的。”司空老师道，“写作，是为了怒怼生活。”
我点头，道，“韩寒说：‘如果没有那些失败，也没有现在的我。’”
“你内心深处一定藏着非常独到之处，让你与众不同。”司空老师说。
司空老师说：“电影《心灵捕手》有句台词——‘你花一万五所受的教育，用一块五就能在图书馆得到。’多去图书馆哇。老师的教授就是泡图书馆泡出来的。”
“老师钟爱桃源仙境般的生活，可能在凡人眼里就是疯子。但你理解老师，老师追求的不是物质享受，而是精神追求。我开始淡泊名利，与世无争。我想学学厨艺。”司空老师说。
对于家庭，他讳莫如深，只字不提。
“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司空教授叹道，“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
我仿佛遁入禅的世界。
“等等！”司空岛忽然突然用枯瘦手指抓住我的肩膀，叫道，“停，停车，老师进去看看。”
单车急刹。
前面便是云化寺古玩市场，第二层挂着“文化艺术节”的横幅。
今天不是周末，古玩市场并不热闹，我们看见偌大的合欢树下面，有一家算命馆。
司空教授向算命馆走去。
我看见一个供桌，桌上供着菩萨。
一个算命老头哼着不成调的昆曲，正蹲着逗弄小黑猫，摸猫的下巴。
小黑猫闭着眼，伸直脖子，享受这惬意的时刻。
他边摸边跟旁边那后生说：“快倒点茶水来，没眼色。”
后生给我和司空教授倒茶。
“遇着啥事了？”算命老头问。
司空教授说：“我在睡梦里，感觉自己在云端，然后我想抓住一片云朵，突然从云端坠落。落啊落，落到了海里，我拼命地游，我以为抓到了一条鱼的尾巴，可又很突然地向下坠去。我睁开眼，这回在沙漠上，太阳很大很毒。然后我继续下落……”
“你是不是抑郁了？”算命老头问。
“有一点。”司空教授说。
“得自己往开了想了，这别人帮不了你。”
“我能躲得过天劫吗？”
“天注定。自己不解脱出来，谁也救不了你啊。”算命老头道，“得自个儿念通那经了。”
司空教授似乎着了他的道，一个劲地点头。
算命老头拿出一面镜子，递过去，道：“我佛慈悲……”
夜色渐深，算命馆内的光线愈发昏暗。
老头并未开灯。
司空教授凝视镜中自己衰老的面容，喃喃道：“这镜子，呈现的是皮相，还是本心？”
“万物有灵，皆有其道。尘世茫茫，稍安勿躁。人生苦短，何不大闹。”算命老头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道，“人生如镜中花，水中月，何不虚妄。世人多困于这虚妄，看不清真相。”
小黑猫从地上轻盈跃上供桌。
司空教授道：“年轻时总以为能抓住些什么，名利呀，地位呀，爱情呀，金钱呀……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黑猫竖起耳朵，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老头轻轻转动手中的念珠，道：“你这一辈子，追逐的都是外物，从未真正审视过自己的内心。”
我抬头看看天花板，仿佛看到浩瀚的星空。
小黑猫跳上老头的肩头。
“我明白了。”司空教授长叹一声，“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拥有什么，而在于成为什么……”
教授走向门外，步履竟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多年的重担。
“屿树，你知道为什么古人说明镜止水吗？”
我摇头。
“只有平静的水面，才能映照出真实的天空。”他仰望着璀璨的星空，“人心亦是如此，只有放下执念，方能看清生命的本质。”
我载着他继续前行，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如夜空的星星。
我想起王尔德的一句话——“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