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汐服下药后,简单收拾了下凌乱的衣服,便走向唐家大堂。
此时,唐家家主唐岷正在大堂与国师商论,有关于皇太后寿辰,唐府进宫献酒一事。
“久闻唐氏酿酒工艺在这花靥城可谓是数一数二,吾皇甚是欣慰,便派本国师来进行交接。”温忆玖不紧不慢地从身前小说上端起了一盏茶,慢斯条理地抿了口,随后又托起下巴,玩弄起手中的茶杯。
“哦,对了。近日皇太后本就过寿,加之体弱,更需良酒辅佐治愈。”他又开口,使得唐岷的脸色愈发苍白。
宫中提及之事,亦非小事,怕是走错一步,便会有那诛九族之患。然而身为家主的他,又怎能不有所为呢?
“启禀国师,鄙人以为,此乃唐府之大幸,故定以府中最为名贵的酒献予圣上,定让太后娘娘的寿辰非同以往。此外,药酒一事,也定会让家中人尽快酿造,望国师大人宽心。”唐岷尽量沉住气,答道。
“好一个唐家家主,本国师果真没有看错人!但是眼下……”温忆玖突然停住了,手指指向了门口,“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呢。”唐岷一愣:“何事……”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清秀的白衣公子。
“在下闫汐,听闻唐元汐姑娘说,唐府乃是花靥最负盛名的酿酒世家,可是买的酒却都是唐姑娘一人之方所酿。今日正巧国师也在,好让大伙儿明辨笃实。”唐元汐抱拳跪下,一字不漏,铿锵有力地说道。
唐元汐?不是那个丑颜五小姐吗?她不是不会酿酒吗?
四下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唐岷一听到唐元汐这个名字,就气得咬牙切齿:“唐元汐那个死丫头,真是哪哪儿都给我惹祸,还找个人上门找事儿,她不知道分辨场合吗?国师大人还在这里,我可不能大发雷霆,要是国师他……算了算了,就该找个机会把她和这位她的小情郎杀了!这样还省事!”他为了不引人注目,便假装放松了口气:“阁下今天光临寒舍,是有何想法?”
“呵!”唐元汐轻笑一声,“果然是唐家家主,说话都那么清晰。”
“唐元汐自小便和我认识,闫某自然是再熟悉她不过了。只是关于她的天才般的酿酒技术,家主可否有所隐瞒?”
“再者,当年的一场大火,是放得十分无厘头,而你们见了当时的她的模样,却有了一种悻悻之意,这又是为何?”
唐岷见情势不妙,连忙答道:“一派……”
“家主,请您先听我说完。”
“大家都外传五小姐不会酿酒,还有,烧伤。但这十几年来,你们可又为她辩解?”
“你们知道她有多想逃离这个家吗?受尽了姐姐们的欺负,除了她大哥以外,再无人过问她的感受……”
一行眼泪从眼角滑落,而另一只眼晴,却是依旧坚定的眼神。
温忆玖看到唐元汐的委屈,心生怜悯。
“可怜我的汐儿,竟然在这个唐府受了这么多罪,看来这个唐府,留不得!”
温忆玖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冷酷。
“一派胡言!”
唐岷终是忍无可忍了,双手直直拍在了桌上,堂内顿时一片寂静。
“五小姐什么样,你们难道不清楚吗?难道还要让我用唐府的生意来向你们证明吗?”
“五小姐自幼被烧伤,双手筋脉寸断,怎的可以酿酒呢?我承认她很有酿酒天赋,可是发生了这么一场大火,乃是咱们唐家及时的遗憾呐!”
“何况,这么突然出来的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谁会相信呢?这位闫公子,谎报家中消息,我作为家主大可以上报官府,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是真是假吗?”
话音未落,他便暗中差人备好了箭,箭头瞄准了唐元汐的胸口。
唐元汐听了这么一出,连忙鼓起掌来。
“啧啧啧,狗急跳墙……”她喃喃道。
“唐家家主好口才呐!”唐元汐一边说着,却突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影子。
不好!有暗箭!
她暗自想着,要是这时动用了法术,肯定会为人所怀疑,要是不用的话,她就会死!
“嗖”的一声,就在那箭即将接近的时候,却突然消失了。
她下意识的瞥瞥温忆玖,看见了他朝她邪魅一笑。
“你的命,我护着呢……”温淼对着口型说着。
唐元汐回了他腼腆一笑。
此时的唐岷还不知自己的暗箭手已经不知所踪了。
“家主请息怒,闫某不过是提了一提,您便勃然大怒,我是否可以怀疑,您是因为心虚呢?”
唐岷一惊,眼前的这名男子,竟然会无视他的话语,还有,我的暗箭手呢,怎么还没杀了他?!
很快,他便从唐元汐的眼睛里,看出了得意。
难道,是被这人灭了吗?
不可能啊,一个人怎么能凭空消失?
难不成……是鬼怪暗中作祟?!
鬼怪吗?看来我找到了一个好的理由,将这个人除去!
“你……到底是人是鬼!”唐岷的手略微颤抖地指着唐元汐。
“哦?实在没有主意才这样做的吗?真是我的好爹爹啊!”唐元汐暗自想着,并无一丝心虚,再说了,她本就是神仙下凡,又有何担心呢?
“唐家家主怕是糊涂了,人间何来鬼神一说……再说了,闫某若不是人,那么您早就该灰飞烟灭了才是。”她转身拂袖向前,瞬间到了温忆玖的身边,正好就在唐岷的左侧。周围的人多少都受到了惊吓,他们一定好奇面前的这位公子是如何做到的。
“你……你……”唐岷原本想试一试他,结果一试就试出来了,并且自己还吓得不轻,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道不明。
“唐岷,原来你也有这样一天,落到我的手里,你可就不好受了。”说着,唐元汐从袖口伸出一把匕首,微侧着紧贴在唐岷的脖颈上,威胁着说道:“我呢,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将唐元汐的事情昭告天下,我要让这天下百姓都明了她的真面目。二,自然是对你较有利的一种,那便是将她除去族谱,抹杀掉她的所有痕迹,从此唐家的事与她再无瓜葛,她留下的酿酒方子已就归还与你唐家。”
在这两个选择之间,唐岷必选后者。
“怎么样,是澄清唐元汐,还是保全你唐家百年的酿酒作坊?”
唐岷咽不下去这口气,可是匕首就在要害处,若是真要选的话,后者一定对他没有坏处。废了唐元汐,对他来说还少了个累赘,这样的话,杀了唐柯,也不无理由吧?
“唐某明白,自然是后者……但是恳请阁下放过唐家。”
真是只老狐狸!
“可以。”唐元汐收了匕首,双手搭在了唐岷的肩上,向底下的众人宣告着:“大家都听到了吗?你们家主选择了后者,是个英明的主意,这下唐元汐姑娘便也无后患之忧了!”
也许是唐元汐太冲动了,突然出现在唐岷身旁,可是吓了不少人,大家自然都不敢应话。
“事情办完了,那么……闫某告退。”说着,重新从袖口中拿出匕首,舌尖在匕首尖头轻舔了下,潇洒而去,完全不顾国师的面子。
遭了!我是不是没给温忆玖行礼?他好歹是一介国师大人!
唐元汐走到了门口,才意识到了这一点,就算自己有他的特殊待遇,也不可以猖狂至此。
“完了,不会那个温忆玖又要找我麻烦吧?”唐元汐这样想着,脚步渐渐放慢了,周围的人还在看着她。
也不知该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是怎样,温忆玖真就站了起来,周围的气压似乎低了不少。
那个老不死的唐岷竟然还心生一计,趁着国师发怒,再给这所谓的闫汐公子最后一击。
“鬼!他一定是鬼神附身!若是人的话,怎可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一定是鬼神附身了!”唐岷激动地重新站了起来,朝着整个大厅喊道,恰逢唐元汐回首,一个鬼魅般的眼神顿时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
“啊!鬼,鬼!!”谁知那些人根本不经吓,尤其是唐琳,一下子就发疯了似的叫出声来,“这个公子,不不不,这只鬼,之前还面见过我和三姐!我们是不是魂也会被鬼神勾走啊!”说完,她直接晕了过去,脸色煞白煞白的。唐封轩立马上前抱住了她,大喊道:“该死!还不去找陆大夫过来!”
那些下人们赶忙跑了出去,去找大夫了。
唐尘烟也跟了出去,临走前,她还留了一句话,是对唐元汐说的:“等到大师来了,就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她不屑的眼神,充满了冰冷,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吗?
“呼,幸亏黎姨娘不在,不然又要闹事儿了。”唐元汐稍微松了口气,没想到温忆玖直接朝她走来,唐岷看在眼里,心有余悸,待了没一会儿也跟了出去,“国师大人请恕罪,鄙人家中丑事,就不劳您麻烦了,请允许我去看望小女。”说是看望唐琳的情况,其实还不是去巫玥山寻大师了。
现在,屋里就只剩下唐元汐和温忆玖了。
“国师……”“叫我温忆玖就可以了。”唐元汐还没说完,就被温忆玖打断了。
“闫公子,要不是我救了你,你今天会怎么办呢?”“我……就算没有你,也不会命丧于此的,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劳烦您别费心了。”唐元汐从骨子里感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占有欲,她就像被狼逮住的小兔子一样,恐惧而无助。
这个人……不能惹!
唐元汐转身离开,却又被温忆玖一把抱住。
“你身上的酒香,好迷人……是你自己酿的酒吗?”温忆玖紧紧地把唐元汐锁在自己的怀中,任其怎么都无法挣脱。而唐元汐,则是用余光瞥了瞥他:“是的,我独酿的酒,九夭醉。”随后又笑着道,“温公子若是想喝,大可以直接问我就行,何必……搂搂抱抱的呢?”
她的脸红了起来,像落霞一样美艳。
“两名男子抱在一起,说出去可就不好听了,温公子国师的名讳难道不想要了吗?”唐元汐赶忙找了一个借口,“你这样抱着,我也不能给你取酒啊……”
“喂我,我就松开。”
哈?温忆玖,堂堂的国师大人,竟然连喝酒都要别人喂的吗?唐元汐难以想象他平时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得。
“好……好的。”话音刚落,唐元汐便从囊中取出了一小壶酒,小心地掀开那层纸,手微微上扬,试图给温忆玖喂去。
“咕咚”……一股酒香漫开了,整个房间里都是。
“怎么样?”唐元汐收回了酒壶,小声地问道。
“嗯,是壶好酒。”唐元汐听到了认可的词藻后,终是松了口气,“那么现在温公子,你是否可以放手了……”
温忆玖稍微回味了下,又道:“嗯,闫公子好手艺,不过之后的酿酒比赛依旧,还请及时赴约。”
说着,他松开了她,却又将她转了个身,头微微低下,双唇不偏不倚的落在唐元汐的两瓣唇上,不同于上次的蜻蜓点水。
唐元汐能清晰的感觉到,酒香在嘴里徘徊,温淼轻啃着她的晶莹的双唇。
她感觉自己有些抵触,却又不忍推开温忆玖。慢慢的,她甚至觉得脑袋一热,整个人直接瘫软了下来,轻飘飘的,像在云里走着,走着,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迷路了,心早已沉到了他的心间。
“你……唔……”唐元汐突然又回过神来,紧忙推开了温忆玖,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唐元汐粉红的嘴唇,温忆玖满意地笑了笑。
“酒,醉不醉人呢?”温忆玖摸摸唐元汐的头,“你自己尝尝就行了。”
“混……混蛋温忆玖,无耻之徒!竟然……竟然敢趁人之危!我好歹也是男的啊!”唐元汐带着仅存的一点神气,向他喊着,但其实心里,她还是很羞涩的。
毕竟,温忆玖吃了她两次豆腐。而且,她没拒绝。反而很享受。
“温忆玖,你等着,我和你没完!”那日,青念在门后听到了全过程,巧的是,景裴也在。
“哇,怎么办,国师大人他……他又轻薄了姐姐。”青念正处于懵懂无知的少女时期,对于这些可是分外的敏感。她望向身旁的侍卫景裴,死命的拽着他的衣角:“怎么办,你家主子又把姐姐轻薄了……”
景裴那时恨不得马上出现在温忆玖面前,阻止他们。可是他知道,坏了国师的好事,自己也会没好日子过。“我也想阻止啊!”他无奈的摇摇头,带着青念离开了,“我带你离开这里,这儿没咱们俩什么事儿了。”
“哎,你别拎我衣服啊!”青念因为体态轻盈,一下子就被景裴提起来,送回唐元汐的府中了。
温忆玖离开了唐府,回到了自己的府上,在大堂里给自己斟了一壶酒,自顾自喝了起来,还一边回味地痴笑着:“汐儿没拒绝我,没拒绝我……”
当然没一会儿就又恢复了正常,对唐元汐的占有欲更强了。“不行,一定得想个法子带汐儿入宫,这样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撩她了。”
“只是,她什么时候才肯把她是女儿身的事情,亲口告诉我呢?”
他想到了曾经在天界的往事,或者说,就在闫汐被推下的当天,他第一次遇见了她。
初次见面时,他温忆玖也不过是个酒官身边的小书童,年纪稍次于闫汐。
天界,说是天界,本不该有人间的无味杂陈,可确确实实有存在。神仙也有七情六欲也会骄傲,也会嫉妒,也会爱恨别离。而他刚升入天间之时,法力低下,却是饱读诗书,虽没有法力酿酒,但是酿酒方子却全在他脑海里。他不是个酿酒奇才,但是他总是尽力做好每一件事。
他替师尊包揽了一切杂物,即便师尊有能力做这些,可还是让他一个法力地下的小书童来干。“玖儿,替本尊把那本古籍拿来……玖儿,替本尊泡茶……”
渐渐的,他明白了,自己不过是师尊身边一个干活的侍从,连最基本的酒童都做不了。因为别人从不看好他,认为他的法力,根本不能成器。
很快,就在闫汐被推下的那天,早些时候,他正好从藏书阁内借了些书回去钻研,正好被小闫汐撞上了。
“你也看《吟酒良缘》啊,好巧,我也看。”闫汐小时候极活泼,并不怕生人。她看见温忆玖后,爽朗的笑笑,“好生俊俏的人,你叫什么啊?”于是,闫汐成了第二个和他说话的人,她的笑容也深深印入了他的心房。
“你叫我玖儿哥哥就好。”“玖儿哥哥!”“哎!”“你还看些什么啊?和我分享分享呗,我也看书呢!”“好啊!”
他平生以来,笑的最开心的便是在天上时,和闫汐相遇的那一次。
“你知道吗?这本《吟酒良缘》可感人了,我就是因为这本书而去学酿酒的,因为它,我要成为最优秀的酒官,酿尽天下美酒,尝遍天上人间的酒!”“是吗?”温忆玖那时向她投以最柔情的目光,尽管闫汐不自知。
“好羡慕这本书里的那对人,因酒生缘,情定终身,虽然情路坎坷,却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遇到那样的人呢?那样的话我就太幸福了!”
“你一个人若是找不到的话,我帮你找!哈哈!”
温忆玖自那时起便心悦于她了,也立誓要守护她永世。
“汐儿,你要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怎么你,还是不开窍呢?”苦涩一笑,他连酒也无法下咽了。
“国师何在?”是魏公公的声音。“臣在。”
“皇上吩咐国师大人上朝,禀报唐府献酒一事,请国师速速前去。”
“回公公,微臣遵旨。”温忆玖连忙推门而去,前去皇庭上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