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繁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了穆妄半晌,然后才道:“仙界存亡?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那你告诉我,缘何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堕仙之子,会成为仙界存亡的关键?”
他当然不知道,他不过是凭空猜测,诈她而已。“师尊,这个问题要问你才对。”
她唇角缓缓勾起,绽开一个微笑。“既然你问我,为师自然要为你答疑解惑。你说自己是仙界存亡的关键,那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不是。”
穆妄眸光一凝,试图在她眼中看出骗他的痕迹。
不是?如果他不是的话,为什么她会同意他做这种实验,难道仅仅是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师尊吗?
既要做合格的师尊,又为何要一直坚定地拒绝他,打击他?
以他的性子,这样做根本不可能撇清纠葛,反而会在她一次次无情的举动下爆发,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来。
她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薛九繁能猜到他此刻的想法,“你想知道原因,但原因很明了不是吗?”
她从秋千上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话,“堕仙的出现太过突然,他们体内的力量天然与仙力互相抗衡。凭空多出来的威胁,我作为神,自然得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小走了一圈,她在穆妄身前站定,“而你是堕仙之子,体内可以兼容仙力和堕仙之力,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不就是最好的研究对象吗?”
她的这番说辞,其实在仙界时就差不多和他说过。
穆妄向前走了一步,“师尊的研究方法就是这般?”
“仙君爱而不得,执念成魔,从而自甘堕落,是为堕仙。你作为研究对象,自然首先要让你爱而不得。我记得,你自己也同意这场实验,我们才有这次的凡界之行。”
他之所以同意,不过是想将断情绝爱的神拉下神坛,因为这样很有挑战性,也很好玩。
可他没想到,会差点把自己玩进去。
若非记忆恢复,他一定会被她牵着鼻子走,他不喜欢这样。
“师尊,我现在觉得这个方法不好。”
“怎么不好?”
“师尊不让我知道爱的美好,我又怎会因为爱而疯魔?”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身体前倾,凑到她耳边,“师尊这也不懂吗?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师尊想让我伤心,或许应该先给我点甜头尝尝。徒儿很好奇,神和堕仙之子生下的孩子是怎样的。”
薛九繁推开他,“穆妄,那你也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轻轻松松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或许需要经过一番刻苦努力。运气不好的话,努力过后也未必有结果。这样一来,这个方法,岂不是比我那个方法更加困难?”
穆妄道:“至少这是我所选的路。”
真的是你所选的路吗?
薛九繁看了他一会儿,“好,只要你做事不超出我们现今关系的界限,我不会再拒绝你的靠近。”
“多谢师尊成全。”
二人算是短暂达成了共识。
薛九繁喊了春花和秋月进来,两个丫头的目光于二人之间不断来回,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收起警惕的目光。
春花道:“小姐,进屋休息去吧?”
秋月道:“我送妄公子出去?”
穆妄看了薛九繁一眼,转而看向她房间的方向。显然,他还没忘记她房间里有人这回事。
先前在她房里的时候,就感觉到还有别人。如果他正经提出要见,薛九繁定然不同意。所以他才在薛九繁去见萧椿绵和姜夫人时,想要趁机进去看看到底是谁。
哪知道,她还留了秋月守着房间不让他进去,之后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现在他们把话完全说开了,穆妄更加不掩饰他的好奇。他一定要知道,她在屋里藏了谁。
薛九繁心里很清楚他在打什么算盘,便带他一起进了房间。
房内,一个娇美女子托腮坐在书案前,书案上敞着一本书册,她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
见人进来,她扬起笑脸开心道:“薛姐——”
还没喊出来,便瞧见了穆妄,立时满脸不喜,“薛姐姐怎么把他也带进来了,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乱嚼舌根就不好了。”
这人,正是太子妃姚玲儿。
今日,姚玲儿偷偷来到将军府找薛九繁。姚玲儿说了一些她的事,薛九繁也告诉了她一些能够告诉她的,并言明之前穆妄一直在找的人是她。
之后,穆妄就来了。这本没什么打紧,又不是见不得人,没必要藏起来。可姚玲儿就非要藏,说是想观察观察穆妄对她的态度。
薛九繁也没办法,只好顺着她。
穆妄来这里也没说多少话,将军夫人和萧椿绵来探病,早已发觉她房内有人的穆妄就打算趁机进她房间。
他也没料到,房间内的人会是太子妃姚玲儿,他还以为是张巍。毕竟,姚玲儿哪里有藏的必要?哪知她的想法不同常人呢。
“原来是你?”
“大胆!”姚玲儿一拍桌子,“见到本妃竟然不行礼,还如此出言无礼!”
两个丫头十分识趣,“见过太子妃娘娘。”
薛九繁正要行礼,姚玲儿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薛姐姐就不用了。”
说完,就直直盯着穆妄,就要硬逼着他行礼才算。
这个女人,惯会仗着太子妃的身份来作威作福。穆妄面色沉沉,“见过太子妃娘娘。”
姚玲儿高兴了,胡乱挥挥手,“下去吧,我和薛姐姐还有话说。”
少年看了薛九繁一眼,退出她的房间。不知不觉,她身边竟已笼络这么多势力,而自己只有一个将军府。
实力若是不对等,师尊肯定不会正眼瞧他,会以此为借口来拒绝。
并且,他也会处处受制。难怪她肯后退一步,原来是她早有准备。正如那天的秋月一样。
早知她算无遗策,可……
穆妄仰头看天,天君丹隐,看来你也不放心呢。
师尊,我不会给你拒绝的机会。
……
房间内,姚玲儿正向薛九繁抱怨,“薛姐姐,你也太会招惹人了,哼。”
薛九繁笑着给她倒茶,“没有的事。”
“那萧椿绵还给你送千年人参,你病着还去接待她,是不是更看重她?”
“这千年人参不是她送的,而是姜夫人。”
“姜夫人?”姚玲儿说着,把人参从盒子里拿出来仔细端详,“她和薛姐姐又没什么交情,就算你是东宫的恩人,可东宫素来势弱,连萧太师都不看好太子,她没道理会借你来讨好东宫。这只能说明,是她自己想送。”
她仔细看了一遍,“的确是上好的千年人参。”
“是吗?”薛九繁不甚在意地把人参重新装回盒子,吩咐秋月,“你拿去配药看看煎来给我吃吧。”
“薛姐姐,你真要吃?回头我送你便是。”
薛九繁拍拍她的手,“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