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穆远,性子和现在的穆妄一模一样。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做事也从来不考虑他人的想法。
他喜欢一个人,那就千方百计要得到她。他的确如愿以偿,可她嫁进来之后过得并不开心,生下穆妄之后没过两年就郁郁而终。
这么多年来,他偶尔也会想当初自己做得到底是对是错,有时也会后悔。他不该那么逼迫她,不然她现在还能活得好好的。
穆远长叹,“臭小子,感情的事如何能够勉强?她主动找到我,告诉我她要做的事,也说明了她对你没有好感,还提出要嫁给我来打消你对她的念头。如今事已至此,你就放下她吧,再去找一个适合你的人。”
“呵,你说得好听,当初你怎么就不肯放过母亲呢?老头子,我体内流的是你的血,就算撞死在她那堵南墙上,我也绝不会回头!”
看他这样,穆远的内心也很无奈。当初他的母亲早死,穆妄还是怪他的。而他在她死后,对这个心爱之人所生的孩子也有些愧疚,疏于管教,纵得他无法无天,现在更是难以说服他。
“我记得,萧家那位小姐一向跟着她兄长,总跟在你屁股后头,定然是喜欢你。几天前,不还找你喝酒来着。你——”
他还未说完,少年就开始呛,“她喜欢我又怎样,我又不喜欢她,你若要乱点鸳鸯谱,就别怪我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对父子很久没有正常沟通过了,每次都如针尖对麦芒,“父亲,难道当初就没有旁人来劝你吗?你不还是对母亲下手了?我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应该知晓。”
穆妄眼里的讽刺,也挑起了穆远的怒火,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就非要揪住当初那件事不放?!老子做错了事,你不引以为戒,还有样学样,有你这样的儿子吗?!”
少年有恃无恐,挑眉道:“这不就有了。”
穆远气得吹胡子瞪眼,穆妄给他倒了茶,“老头子,消消气,陈年往事就不提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态度,别以为你们出这样的绝招我就没辙。”
将军大人内心生出几分警惕,“臭小子你想怎样?你若做出败坏门风的事,看老子不打折你的腿!”
“放心吧,”少年扭头去看外头的飘雪,“谁说嫁了人就不能和离呢?小爷就不信,勾不到她的心。”
穆远无话可说了,面对自信满满的儿子,他甚至有几分同情。
穆妄奉命剿匪那半年,穆远其实一直和躲藏在京都的薛九繁有联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看得很清楚。于情爱之事,她淡得过分,不然也不会做出要嫁给他的决定。
这次,臭小子真要嗡嗡嗡一直在她身边打转,他真怕薛九繁会把他当做扰人的蚊子一巴掌拍死在堵南墙上。
唉,他们父子俩怎么都一样,喜欢上不喜欢自己的人。
那个时候他强取豪夺,得到了喜欢的人。可薛九繁和她不同,她有搅风弄雨的能力。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臭小子输,恐怕要栽好大一个跟头。
正因为穆妄继承了他的执着和不择手段,他才会答应薛九繁的提议,以期能够约束他的行为。
他们之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为世人所不容,穆妄才会有所收敛。不然,无论薛九繁嫁给谁,他都会想尽办法得到她。她不嫁人的话,就更肆无忌惮了。
只是没有想到,臭小子比他所认为的还要不守礼法,即便是现在,他还不打算放弃。
他突然后悔起来,他和薛九繁成亲的决定似乎也不怎么好。这么做,穆妄近水楼台,喜欢的人就在身边,难保不会暗中做小动作。
只要守住将军府的下人,说不准他能做出更大胆的事。
穆远神色正经,严肃道:“这里是京都,天子脚下,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将军府。臭小子,我希望你做事能够理智一点,保有分寸。”
“我知道。”少年的目光定在空中某个点,“她想做将军府的主人,想要三十万兵马。若是将军府没了,她肯定会抛弃我,我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
将军大人有些牙疼,所以你的重点是这个?
“她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她,她会知道我才是那个对她最有用的人。那到最后,她的选择就只有我了。”
傻孩子,就算你对她最有用,她也不一定会嫁给你啊。现在她都能用这样的方法逼你放弃,以后就不会想别的办法吗?
他现在都不知道是被穆妄这般固执的人缠上更不幸,还是穆妄遇到薛九繁这般冷心冷情的黑心莲更不幸。
“罢了,只要你做事不牵连将军府,我可以不管你。”面对执着程度较他更甚的穆妄,穆远只能稍加妥协。
穆妄成功说服了自己的父亲,又开始问他们之间的交易。待明白薛九繁的真正打算之后,连他也不由得佩服起她来。
不仅是黑心莲,还是野心极大的黑心莲。他本以为,薛九繁只是想报仇,没想到……
是他小看了她。
“所以我在张巍府上看到的那个人并不是张繁荫?话说,薛九繁是怎么作为张繁荫嫁过来的?我分明从她上轿再到进将军府都一直跟着,你们没有机会换人。”
那个女子并非是张繁荫,乃张巍的表妹。至于薛九繁是怎么变成张繁荫嫁过来的……
穆远捋胡子哈哈一笑,分外得意,“枉你聪明一世,也会糊涂一时。殊不知,灯下黑的原理?”
少年立即反应过来,皱眉道:“她其实就在将军府?!”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咬牙,“这肯定是薛九繁出的主意吧?”
穆远承认了,确实是她想的办法。饶是穆妄找遍了整座京都,也没有想到其实要找的人就躲在将军府里。
果然那句老话没有错,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朵黑心莲!”穆妄起身,“老头子你把她安排在哪里住?别说她和你住同一个院子!”
穆远道:“她是我的将军夫人,住同一个院子有什么不妥吗?”
穆妄道:“她现在是将军夫人,可她是你未来的儿媳妇,怎么能住同一个院子?”
“你就这么自信她最后会属于你?”
“这种事不用你操心,把她安排在弦月院吧。”
一听这话,穆远跳起来就要打他,“弦月院正靠近你的寒柏轩,臭小子你是不是打着近水楼台的主意呢?!”
穆妄面上一派正经,“怎么会?我怎会有别的想法?父亲,你脑子想的什么东西,儿子是这样的人吗?而且,弦月院不止靠近我的寒柏轩,还靠近你的嘉禾院。”
将军大人胡子都气得翘起来,“那叫靠近吗,那是因为我和你的院子本来就很近!”
靠近穆妄的,不就是靠近他的吗。
“是啊,”穆妄道,“她已嫁进将军府,我们一家三口自然要住得近,不然旁人还以为我们一家不睦。”
“哼,老说别人是黑心莲,你自己不也一肚子黑水,心脏透了!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不要牵连将军府!”
“这是自然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