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繁被叫到大殿中央问话,这个时候,她应该跪地行礼。
就在她有所动作之时,穆妄终究没忍住,从座位走出,打算为她说话。他不能让仙界的神,自己的师尊跪这样一个恶心的凡人。
奈何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有人先他一步。
率先开口的人是姚玲儿,“父皇,您有什么疑问想问张夫人,就算不通过她的兄长,好歹也问问将军大人。再不济,让母后询问也可。”
她嘟起嘴,“现在这是做什么呢?大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以及家眷的面,您亲自审问一介妇人,这实在有些……”
“而且,她可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呢。”
姚玲儿的骄横果然不是嘴上说说,如此场合,她还敢随意开口,甚至暗暗指责皇帝的行为有失妥当。
这哪里是废物太子的太子妃,简直就像是最受宠的公主。
皇帝一想,也觉得自己太欠考虑,这个场合大张旗鼓地来问她究竟是不是薛九繁不大好。
现在的距离,他已经看清了薛九繁的面貌,内心疑云顿起。他看向大将军穆远,目光带着审视和研判。
看得穆远心头发毛,这个薛九繁,故意弄这么一出事真的不怕死啊。
先前还费劲巴拉掩饰自己的身份,如今却特意暴露自己有可能是薛九繁的线索。
当初皇帝对薛家下手,可也没用什么有力证据。可见,他想要定你的罪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
只要他心里有一丝丝的怀疑,你的小命就可能会丢掉,你胆子是真的大。
还说不会牵连将军府,看皇帝的眼神,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有二心了,这还不叫牵连将军府?
难道非要带着将军府造反才叫牵连吗?!
穆远内心叫苦,表面只绷着一张老面皮,不泄露丝毫真实情绪。
皇帝从穆远处收回目光,顺势扫过方才站出来的穆妄。
然后才笑着对姚玲儿说了一句,“你呀,以为父皇要做什么?朕只是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美人俘获了大将军的心。顺便,感谢一下她对谨民的救命之恩罢了。”
这算是解释了一下他方才的行为。
毕竟他是天子,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就要审问大将军的夫人,显得他好像很容易被人操纵似的。
掩饰性的又夸了薛九繁几句,便让她回座位了。
几位拱火的人也不再多话,只时不时瞥一眼她,小声说着什么。他们当然知道过犹不及,也没打算在宫宴上就把她怎么样。
有的时候说多错多,做多误多,他们不需要在宫宴上讨伐她,他们只要给皇帝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够了。接下来的事,皇帝自己就会做。
果不其然,宫宴结束后,皇后就以和薛九繁很投缘的借口将她留在了宫中,还不准带贴身丫头。
……
黑沉沉的夜,有人彻夜难眠。
穆妄本以为自己一点都不会担心她,可事实却是他怎么也睡不着。不管怎么安慰自己都没有用,反而愈发焦躁。
她的心思深沉似海,这种情况她肯定早已料到,也做好了一应准备,有什么好担心的。
况且,还有太子李谨民,太子妃姚玲儿,太子宾客张巍,萧家小姐萧椿绵都站在她这一边。
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和太子妃姚玲儿的感情很好,怎么想她都不会出事。
退一万步讲,即便没人帮她。她是神,以她的能力,怎么会被普普通通的凡民算计?
甚至如果她来的时机能够早一点,薛家都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她有这个扭转乾坤的能力。
到底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为什么要担心她啊!
穆妄一遍遍问自己,他对自己很失望。
可如果……
他莫名回想起那段流放路上的日子,那时他们都还没恢复仙界的记忆,她是那么地柔弱。
在仙界的时候,他失控她还能用神力制服他。
在凡界,没有神躯和神力,她也只是普通的弱女子。那天,若非秋月在场,他可能就……
再如何厉害,也终究敌不过绝对的力量。
深宫之中,重重守卫,春花和秋月又不在她身边。皇帝想要她死的话,非常之简单。
坐在床上思虑半晌,他还是爬了起来,摸来一身夜行衣穿上,利落地翻上墙头。
“臭小子怒深更半夜翻墙去做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让他身形一滞,惊讶地发现墙角站了个人。他刻意敛息凝神,缩在树后一动不动,自己竟然没发现。
看来,是他因为师尊的事太过大意了。
穆妄皱眉,“老头子你缩在这里干什么?想要体验一下将军府护卫的生活?”
穆远冷得搓手,“乱说什么,老子特意在这里等你。”
见穆妄没有从墙头下来的意思,他又道:“是她让我阻止你的。”
至于她是谁,自不必多解释。
少年拧眉,从墙头跃下。“师尊让你阻止我?”
“什么师尊,你这到底什么奇怪的称呼?”穆远忍不住吐槽。
“你别管,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穆妄有些问题要问,“她为什么要让你阻止我,她怎么知道我会出去?她早就猜到自己会被留在皇宫?”
穆远啧了一声,“所以我说你关心则乱,你就没发现春花和秋月没跟我们一起回来吗?那两个丫头,可是比皇家侍卫都厉害。”
少年想了一下,立即想到其中关节,“春花和秋月被她安排进宫了?她怎么做到的?”
“这你可以等她回来再问,现在回去睡觉吧。”
穆妄瞬间心安了,随着自家老头子慢慢悠悠回院子。“老头子你早知道就不早说?”
薛九繁的做事风格就是她自筹谋一切,只让他们看结果。从不会告诉他们细节,更不会向他们解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为神,她做事没有必要向别人交代,她也没这个习惯。就算问了,她也不一定会坦诚。
这一点,五任天君和他这个徒弟,都深有体会,也都已经习惯。可穆远又不是她,他便直接问了。
穆远回答道:“我啊,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忍不忍得住。”
他摇摇头,强调是一种语重心长的说教意味,“你还年轻,就是冲动。”
“呵,”穆妄半点不客气,“难道你年轻的时候,喜欢的人身陷险境你就能坐得住?如果你还睡得着,说明你根本就没有心!”
“喜欢的人?”穆远眉头一扬,“臭小子,你真的喜欢她吗?我说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穆妄张了张口,目光飘了飘,没说出什么话来。
穆远拍拍他的肩,“慢慢悟吧,以后你就会懂了。”
少年拍开他的手,“就你还好意思教我?”

